“你们几个，下来。”

被拦住的是十来个年纪最大的老卒，都是跟了莫家二十年以上的老，听到莫苍风的话，彼此对视了一眼，什么都没问，默默从跳板上退了下来。

莫星云尚在岸边，看到这一幕，瞳孔骤缩：“苍风叔！”

莫苍风已经翻身跃下了码，月光照在他那张沟壑纵横的苍老面孔上，白须被海风吹得微微飘动，沉声道：“少主，老朽带这些弟兄断后，你走。”

莫星云攥紧了船舷的缆绳，指节发白：“不行。都上船，挤一挤能装得下——”

“装不下。lтｘＳDz.c〇ｍ”莫苍风打断了他，声音不高，却不容反驳：“船吃水太跑不快，后面追兵一到就是死路。少带三十个，船速能快两成，这两成就是你们的命。”

他说完这句话，便不再看莫星云，转过身去，朝码上那十几个老卒走去，那些已经自觉地列成了一个松散的横阵，横在码与渡建筑群之间的通道上，面朝火光冲天的方向，兵器在手。

莫星云什么都没能说出，拓跋宏走到他身后，沉声道：“走吧。”

莫星云眉紧锁地闭了一下眼，与众翻身上船，喝道：“开船。”

缆绳被斩断，跳板被抽起，三桅大船在冷锋的指挥下缓缓驶离码。

两艘小艇跟在大船两侧，被粗绳牵引着，像两只紧贴母鸟的雏鸟。

船帆在夜风中鼓满，船身发出低沉的呻吟声，舷侧的海水被劈开，白色的花在月光下翻涌。

码在一点一点地远去。火光中，那道苍老的身影站在横阵最前面，白发白须，剑在手中，身后是十几个沉默的莫家老卒。

大船驶出不到百丈，天际忽然亮了。

不是出，不是闪电，是一道冲天的赤红火光从渡西面的夜空中而起，像一根烧红的铁条从天穹的黑幕上直直劈落，带着一令空气都为之扭曲的灼热气。

那道火光的速度快到不可思议，从天际到码只在眨眼之间，然后猛地炸开，赤色的光芒将整个沧澜渡照得如同白昼。

海面上的风向突然变了，不是自然的变化，而是一无形的庞然巨力从远处碾压过来，像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按在了整片海面上。

大船的船帆猛地一抖，桅杆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响，海水的波纹在一瞬间变得紊，仿佛连汐都被这力量搅了节律。

船上所有的脊背同时绷紧了。

魏馨懿的脸色骤变：“是魏无垠的气息…”

莫星云猛地转身，望向码方向，赤光散去之后，码尽多了一个。地址发、布邮箱 Līx_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那只穿了一身玄黑色的宽袖长衣，衣襟与袖处以暗线绣着赤金色的云雷纹，腰间系一条墨色的革带，未佩刀剑，衣袍下摆在夜风中微微拂动，除此之外再无赘饰，面容冷峻如刀削斧凿一双狭长的凤目沉沉地半阖着，瞳孔处有暗红色的光芒明灭不定，像两簇压在灰烬下随时可能复燃的余火。

一火红的长发束得一丝不苟，在夜风中纹丝不动。

他仅仅是站在那里，一无形的压迫感便像海啸一样从他身上扩散开来，辐向整个码。

空气变得灼热黏稠，呼吸变得困难，像被压在了万丈海的水底，每一寸肌肤都承受着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重量。

码上正在断后的莫苍风身体猛地一僵，他身后那十几个老卒更是面色惨白。

魏无垠的目光从码上那群断后的残兵身上缓缓扫过，像在审视一群挡在路中间的蝼蚁，随即他施展劲力，赤色的气从他身前涌而出，无声地碾过码地面，所过之处石板裂，尘土飞扬，码边缘的几根木桩被气削成了碎片。

莫苍风正迈出的第二步再也没能落下去，那气撞上他的身体时，他感觉自己像被一堵城墙迎面拍中，胸腔中的五脏六腑同时震了一下，一热血从喉咙里涌而出，溅在面前的石板上。

他的膝盖再也撑不住身体的重量，咔嚓一声跪在了地上，剑从手中脱落，当啷落地。

他身后那十几个老卒更是凄惨，距离最近的几个直接被掀翻在地，兵器脱手，鼻溢血，有几个当场昏死过去。

整个断后横阵在这一气之间便土崩瓦解，像一堵被洪水冲垮的土墙。

魏无垠目光越过跪在地上的莫苍风，越过横七竖八的残兵败卒，投向远处那艘正在驶离港湾的三桅大船。

他迈步走向码边缘，脚步不急不缓，每一步踏下去，码的石板都会出现一道细小的裂纹。

十余名黑甲亲卫自动散开，为他让出通路，其中一的面孔在火光下格外年轻而冷峻，那是一个约莫二十出的青年将领，身材壮硕高大，穿一身银边黑甲，面容肃杀，腰悬长剑，胸甲上刻着一个小小的“董”字纹——董昊，天策府已故首领董元鸿之子，如今已编帝尊亲卫序列。

魏无垠走到码最末端的一根缆桩前，单脚踏了上去。

夜风从海面上灌过来，吹动他肩甲上赤金纹路的流光。

他居高临下地望着那艘渐行渐远的大船，狭长的凤目终于完全睁开了，瞳孔处的暗红色光芒骤然炽亮。

他拔出佩刀，刀身出鞘的声音极短极快，划过空气的瞬间，一道赤色的剑气，凝实到近乎实体的天真气从刀锋处而出，赤红如焰，数十丈长，横跨码与大船之间的海面，所过之处海水被斩开一条笔直的沟壑，沟壑两侧的海水倒卷翻涌，蒸汽嗞嗞升腾。

这一刀直取大船的主桅。

船上所有同时变色，莫星云站在船尾甲板上，那道赤色的刀气呼啸着劈过来，灼热的气隔着百丈就已经烤得他脸上生疼，空气被烧得扭曲变形，他清楚地看到那道刀气蕴含的毁灭力量。

他地呼吸一，拔出【神剑·苍虚】，剑身出鞘，幽蓝色的光芒在甲板上绽开，细小闪电在剑身上织缠绕，莫星云将丹田中所有的【魔阳之力】毫无保留地灌注进苍虚剑中，那在他体内叫嚣了整整一夜的狂力量，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

苍虚剑发出一声尖锐的龙吟，幽蓝与炽白织的剑光从剑身上涌而出，带着隐隐的雷鸣之声，莫星云双手握剑，举过顶，朝着那道扑面而来的赤色刀气迎面劈下。

轰——！

两力量在大船前方三十丈处的海面上猛然相撞。

幽蓝与赤红的光芒在碰撞点炸裂开来，像两颗对冲的流星同时湮灭，冲击波以碰撞点为圆心向四面八方扩散，海面被掀起一道丈余高的环形巨，拍上大船船舷，整艘船剧烈摇晃了一下，桅杆发出令牙酸的吱嘎声。

莫星云的双臂像被千斤重锤同时砸中，从手指到肩膀的每一根骨都在发出碎裂般的尖叫，虎崩裂，鲜血沿着剑柄淌下来，整个被余波震得连退三步，后背撞上了船尾的舵楼护栏。

赤色刀气虽然被他迎面挡下了主体，但余波仍然越过他的防线，擦着主桅扫过去，将船帆的右上角撕裂了一大块，燃烧着的帆布碎片在夜风中飘飞，像一群着了火的蝴蝶。

百丈之外的码上，魏无垠持刀的手停在半空中，整个静止了，他在看船尾甲板上那个手持幽蓝长剑的身影，月光从云层的缝隙中透下来，照在那个青年的脸上。

那张年轻的面孔他不认识，那副身板他不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