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柄剑他认识。

【神剑·苍虚】，幽蓝的剑身，剑脊上织的雷纹，出鞘时那声独一无二的龙吟，他不可能认错。

这是莫修泊的剑，十八年前他亲手折断过的那柄剑。

而方才那一剑的剑法，剑气运行的路径、发力的方式、灵力灌注的节律，那是苍虚剑法，他亲手杀死的那位恩怨纠葛的宿敌的剑法。

“你是谁？”

魏无垠的声音从百丈外传来，清晰地送莫星云的耳中，这个声音不大，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处碾出来的，带着一种极其反常的波动。

莫星云没有回答，他攥紧苍虚，翻身跃下船尾，纵身落在码与大船之间的一块礁石上。

礁石被海水浸得湿滑，他落地时踉跄了一步，虎崩裂处的血在剑柄上洇开，但他站稳了。

他必须把战场拉到自己身上，如果魏无垠的第二刀落在船上，船上所有都会死。

礁石距码约莫五十丈，距大船也是五十丈。莫星云站在这块不足两丈见方的湿滑礁石上，面朝码方向，月光在他背后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魏无垠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从缆桩上踏出，身形化作一道赤光掠过海面，眨眼间便到了礁石前方三丈处的另一块礁石上，军刀横在身侧，刀锋上残余的赤光尚未消散。Ltxsｄz.€ǒm.com

五十丈的距离，一步。

莫星云的心沉到了底，近距离面对这个男的感觉，和百丈外截然不同。

那种压迫感如同刀尖抵在眉心上的死亡威胁。

魏无垠身上散发出的气息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稀薄，莫星云每呼吸一次都觉得肺叶在灼烧。

他举起苍虚，剑尖指向魏无垠，幽蓝的剑光在夜风中微微颤动，像一簇随时会被风吹灭的烛火。

魏无垠看着那柄剑，又看着握剑的，狭长的凤目中翻涌着极其复杂的绪。

然后他出刀了。

第一刀横切，刀身平削，赤色的真气贴着海面斩来，快得几乎看不到刀影。

莫星云侧身闪避，苍虚剑斜挑而上，以苍虚剑法第三式“裂云”的起手架住了刀锋，两柄兵器碰撞的瞬间迸出一团刺目的赤蓝火花，莫星云的脚在礁石上滑了半尺。

第二刀紧随而至，由上而下劈落，角度刁钻，力道倍增。

莫星云来不及变招，只能以苍虚剑横在顶硬接，一声闷响，他的膝盖猛地弯了一下，礁石表面被他脚下的力道碾出一圈蛛网状的裂纹。

第三刀、第四刀、第五刀——

魏无垠的刀法以家传内功【天大法】加持，没有名目可循，或者说不需要名目。

他每一刀的角度、力道、速度都在变化，像一个不断收紧的绞索，每一刀都比上一刀快一分、重一分、刁一分。

他甚至没有动用天大法的髓，只是在用最基础的刀术配合远超莫星云的修为进行碾压。

莫星云在这种碾压下狼狈不堪，但没有倒下。

苍虚剑法在他手中展现出一种近乎本能的灵动，他的身法不快，但每一次闪避都恰到好处地避开了致命的锋刃；他的剑力不够，但每一次格挡都准地卸掉了刀气中最猛烈的那一层力道。

魔阳之力在他体内翻涌奔腾，每当他被到绝境，那狂的力量就会在关键时刻发一下，让他的剑速或剑力骤然提升一截，勉强撑过那一招。

二十招。三十招。四十招。

魏无垠的眉皱了起来。

不是因为莫星云的实力给他造成了威胁，而是因为这个年轻的剑法让他越看越心惊。

那些招式的筋骨是苍虚剑法，但血已经不完全是了，其中掺杂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邪异力量，那力量烈灼热、充满侵蚀，与苍虚剑法的正统路数格格不，却又被这个年轻以一种粗糙但有效的方式强行揉合在了一起。

这不是莫修泊的剑法，但这柄剑是莫修泊的剑。

魏无垠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他不再试探，右手军刀猛地一沉，赤色的天真气如水般从刀身上涌出，整柄军刀被赤光包裹，刀刃上的温度高到连空气都开始发出焦灼的嘶嘶声。

猛然一刀斩下，这一刀与之前所有的刀截然不同，没有花哨的变化，就是最朴素最直接的一刀，但这一刀中蕴含的力量是之前每一刀的数倍。

莫星云举剑去挡，苍虚剑与军刀碰撞的一瞬间，他的双臂同时传来骨裂的声响。

剑没有断，但他的被这一刀的力量直接砸飞了出去，整个像一片被狂风卷起的落叶，从礁石上倒飞出去七八丈，重重砸在另一块更矮的礁石上，后背撞上嶙峋的石棱，一鲜血出来，溅在胸前。

莫星云趴伏在礁石上，浑身是血，双臂垂在身侧，几乎失去了知觉。

他试图撑起身体，手掌按在石面上用力了一下，随即无力地滑开，半边脸贴着冰冷湿的礁石表面，鲜血从嘴角、鼻孔、耳朵里同时渗出来，在石面上洇开。

魏无垠缓步踏上了那块礁石。

军刀横在身侧，赤色的真气尚未散尽，刀锋上的灼热气息烘烤着莫星云碎的衣衫。

他低看着脚边这个浑身浴血的年轻，目光微微一凝，那张沾满血污的脸，他见过。

“竟然是你。”魏无垠微微偏，狭长的凤目中暗红色的光芒收敛了几分，低声道：“茶楼里那个年轻。”

他将刀缓缓收回身侧，刀尖朝下，自言自语道：“我多心绪不宁，仿若一直有个幻灵在召唤催促我到此处来，难道是你？苍虚剑法，魔教的邪功，还有那柄剑…”

他的目光落在莫星云手边那柄染血的长剑上，像是有什么被封存了很久的记忆突然在他脑中翻搅，凤目骤然眯起，质问道：“你到底是谁？”

莫星云浑身的骨像被拆散了重新拼回去，每一寸肌都在剧痛中抽搐。他的耳朵里嗡鸣不止，喉咙里翻涌着血沫。

他缓缓抬起来，年轻的脸上血污纵横，左眼被一道从额角斜切而下的伤糊住了视线，仅剩的右眼却亮得骇。

他带着血腥气的冷笑道：“你想知道我是谁？”

他仰着直视那道居高临下的目光，一字一顿地咬牙切齿道：“莫修泊之子——莫星云。”

魏无垠死死盯着礁石上重伤的年轻，暗红色的瞳孔在极短的一瞬间猛地收缩成了两个针尖，像是有在他脑海中点燃了一道闪电。

“不可能。”

他往前迈了半步，俯身压低了几分：“莫修泊的儿子十八年前就死了，和他的父亲一起。”

莫星云仰望着那张近在咫尺的冷峻面容，鲜血沿着下颌滴落，冷笑道：“你亲眼看见了？还是你手底下那些告诉你的？”

“你杀我父亲，强占我娘亲，十八年前那一夜，嘿嘿，可惜我没有死。”

“有把我抱了出来，我活了下来，一天一天地活了下来，活到了今天，活到了你面前。”

莫星云的胸膛剧烈起伏着，鲜血不断从嘴角溢出。

魏无垠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变了，狭长的凤目变得忽明忽暗，他的目光在莫星云那张浴血的年轻面容上停留了很久，他的颌骨肌绷紧了一瞬，又缓缓松开。

刀尖垂直朝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