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儿，她只是茫然摇。后来相处久了，我才慢慢明白——这孩子，恐怕从来没体会过什么叫‘爹娘之’。”

竹灯的光晕在黄得道脸上跳跃，映得它那双狡黠的黑豆眼，此刻竟有些黯然。

“我是个妖，还是只黄鼠狼。<>ltxsba@Ｇmail.￠om虽然开了灵智，能说话，懂，但终究不是。我能给她一吃的，教她认几个字，讲些道理，护她周全……可‘娘亲’是什么样的，我哪里知道？我自己连爹娘是谁都不清楚，睁开眼时就是山野里一只小黄鼠狼，自己摸爬滚打修出来的道行。”

它说着，看向甄筱乔，又看看龙啸，郑重地拱了拱爪子：

“这些时，老黄我都看在眼里。龙道友教她识字，教她吐纳，虽严厉，却是真心为她好。甄道友给她缝衣梳，带她玩耍，照顾得无微不至。小曦嘴上不说，心里却明白得很——你们待她，是真好。”

“今天她说出这话，虽是梦呓，却是真心。”黄得道的声音有些哑，“老黄我……谢谢你们。让她尝到了点‘家’的滋味，哪怕只是一点点。”

竹台上，安静得只剩风声。

龙啸沉默地坐着，目光落在小曦熟睡的脸上。那张清秀稚的小脸，在睡梦中显得格外安宁，仿佛所有的苦难都被暂时隔绝在外。

他心中，忽然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恍惚。

自己今年多大了？

四十几？

具体是四十几，竟有些记不清了。

修道之不重年岁，只重修为境界。

自踏苍衍，拜惊雷崖，子便过得飞快——修炼、历练、突、再修炼。

晨起吐纳，夜观星象，春去秋来，寒来暑往，时间在闭关与出关之间悄然流逝。

因着修道，他的样貌定格在二十余岁的青年模样，肌肤紧致，眸光清亮，身姿挺拔而且因为时常力量锻炼，比寻常修道之士多了一身紧实肌。

狱龙斩在手，雷火真气在体内奔流不息，仿佛青春永驻，生机不竭。

可若……若还在凡俗呢？

龙啸想起止剑村，想起客栈里那些来来往往的旅。

寻常百姓，二十成婚，三十而立，四十不惑时，子或许都已成家。

若是早些成亲，加加油，四十余岁抱上孙辈，也是常事。

修道之后，寿元绵长。凝真境便有三百岁之寿，若能突至通玄境，可达五百。传闻中的合道境之后，更是寿逾千载。

时间的概念，变得模糊而奢侈。

一次闭关可能便是数月，一次游历或许长达数年。

同门师兄弟中，有百岁仍如青年，有三百岁方收徒传道。

生老病死，在修行界被拉长了尺度，稀释了重量。

可看着眼前的小曦，龙啸忽然真切地意识到——凡的时间，是另一种流速。

孩子会长大，会需要教她识字，陪她玩耍，在她害怕时给予拥抱，在她迷茫时指引方向。

这些琐碎而温暖的瞬间，构成了“家”的模样，也丈量着光的长度。

而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想过“家”是什么样子了。

父亲（养父）龙首？大哥三弟？止剑村的生活，遥远的仿佛上辈子的事。

“黄前辈言重了。”龙啸终于开，声音在夜色中显得低沉，“小曦是个好孩子，应该的。”

他说得很简单，却带着一种沉静的力量。

甄筱乔抬起，冰蓝色的眼眸看向龙啸。两目光在空中汇，无需多言，已明彼此心意。

她低，看着靠在自己肩的小曦，轻轻理了理孩子额前的碎发。动作温柔得，仿佛在触碰最珍贵的宝物。

“啸哥哥，”她轻声说，“明我们晚些出发吧。让小曦多睡会儿。”

“好。”龙啸点。

黄得道咧嘴笑了，虽然那笑容在黄鼠狼脸上显得有些怪异，却透着由衷的欢喜。

它重新抱起野果，咔嚓咔嚓啃起来，含糊道：“那老黄我也多睡会儿！这几赶路，可累坏我这把老骨了！”

夜渐。

寨中灯火次第熄灭，只余溪水潺潺，虫鸣唧唧。

龙啸独自坐在竹台上，没有回房。他望着南方天际，那里云层低垂，星光稀疏。怀中的“顺之匙”碎片传来隐约的温热，提醒着他此行的目的。

五德遗迹，凤凰传说，沧州巨变……这些宏大而沉重的事物，如同悬在顶的利剑，催促着他们不断前行。

可今夜，在这小小青溪寨的竹楼上，听着身旁均匀的呼吸声，看着甄筱乔轻拍小曦后背的温柔侧影，龙啸心中那片常年被雷霆、暗火与修行占据的领地，悄然松动了一角。

修道是为了什么？

长生？力量？守护苍生？

或许都是。

自己一开始的理由，是找回父亲。

但是黑龙教多年来神秘不见。

自己也在修炼之中，渐渐有些麻木。

但或许，也包括守护这样的夜晚——溪水潺潺，孩童安睡，有温柔相伴。

星光透过云隙，漏下几缕清辉。

龙啸闭上眼，吸一南方湿润的空气。

前路依旧漫漫，凶吉未卜。

但至少此刻，心安。

…………

翌清晨，青溪寨笼罩在薄薄的山雾中。

龙啸惯常早起，天还未亮便已在竹楼外的空地上调息完毕。

狱龙斩横于一旁，紫金色夹杂着暗火的雷霆真气在体内缓缓运转，与周遭天地灵气融。

南方的灵气湿润绵密，与苍衍的刚烈雷霆之气迥异，他这几一直在适应调整。

晨光渐露时，竹楼门吱呀一声轻响。

小曦揉着眼睛走出来，身上穿着甄筱乔昨夜为她洗净烘的浅蓝色衣裙，发梳得整整齐齐，用那枚翠玉发簪绾住。

她见到龙啸，立刻站直了身子，小声唤道：“龙大哥早。”

“早。”龙啸睁开眼，收起狱龙斩，“昨夜睡得好么？”

“嗯！”小曦用力点，脸上还带着睡意的红晕，“甄姐姐给我讲了故事，我睡得可香了。”

龙啸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那就好。来，今的功课，还记得么？”

“记得！”小曦立刻跑到他面前，依着这几学的规矩，盘膝坐下，挺直背脊，双手虚拢置于膝上。

这是《引气诀》最基本的坐姿，要求“脊正、肩松、意沉”。

龙啸在她对面坐下，并不急于让她运功，而是先考较前几教的字。

“天地玄黄。”

“宇宙洪荒。”小曦脆生生地接道。

“月盈昃。”

“辰宿列张。”她答得流利，眼中闪着小小的得意。

龙啸点点，取出一本薄册——这是他在明珠城书铺买的《沧州风物志》，文字浅显，适合启蒙。

他翻开一页，指着上面的字：“这是‘溪’字，我们昨歇脚的青溪寨，便是此字。”

小曦凑近细看，认真跟着念：“溪。”

“这是‘寨’，村寨的寨。”

“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