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着夸张的、好奇的笑容，用不大不小、恰好能让附近几个同学也听到的声音问道：

“哟！林泽，叶薇，你俩在这儿偷偷摸摸商量什么呢？”她故意把“偷偷摸摸”咬得很重，眼睛在两之间来回逡巡，“这地方选得挺隐蔽啊？是不是在……约会呀？”

“约会”两个字被她拖长了音调，带着明显的调侃和试探。

周围几个原本在打球的生也停了下来，好奇地望过来。远处一些在树荫下休息的同学也被这边的动静吸引，纷纷侧目。

林泽的脸腾地一下红了，血冲上顶。

他张了张嘴，第一反应是立刻、坚决地否认：“不是！你胡说什么！我们在讨论……题目！”急之下，他找了个最蹩脚的理由。

“题目？”周玲笑得更大声了，显然不信，“体育课讨论题目？还跑这么远？林泽，你这借找得可不高明哦！”她转向叶薇，挤挤眼睛，“叶薇，你说是不是？咱们的新晋学霸，体育课都这么用功？”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叶薇身上。

林泽紧张地看着她，心跳如鼓。

他不知道叶薇会怎么应对。

按照她的格，大概会冷着脸无视，或者用一句“与你无关”怼回去。

但那样可能会让周玲更起疑，更纠缠不休。

叶薇终于将目光从平板上移开。

她抬起，脸上依旧没什么表，平静得仿佛周围投来的目光和调侃都不存在。

她先是看了一眼满脸通红、急于辩解的林泽，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快的、难以解读的绪——或许是一丝无奈，或许是对他慌反应的轻微不满。

然后，她转向周玲，以及周围那些看热闹的同学。

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他们，没有害羞，没有恼怒，也没有笑意。

她只是用她那特有的、清冷而清晰的嗓音，用一种陈述事实般的、平淡无波的语气说道：

“嗯，是在商量事。”

她停顿了一下。周围的空气似乎都随着她的停顿而凝滞了。周玲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似乎在等待一个更劲的后续，或者一个否认。

叶薇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那弧度极小，极快，稍纵即逝，几乎让以为是光影造成的错觉。

但配合着她接下来的话，却产生了奇异的效果。

她看着周玲，又像是透过她看着所有关注此事的，慢条斯理地、清晰地补充了两个字：

“约会。”

“约会。”

两个字，被她用如此冷静、如此理所当然、甚至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既然你们这么想知道，那就告诉你们好了”的意味说出来，没有羞涩，没有甜蜜，却有一种奇特的、不容置疑的笃定。

仿佛在说：是的，就是这样。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可以散了吗？

周围瞬间安静了。

连远处隐约的球类撞击声和笑闹声都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几秒钟后，更大的声发出来。

“哇——！！！”

“承认了！真的承认了！”

“我的天！叶薇亲说的！”

“居然是真的！林泽你可以啊！”

“恭喜恭喜啊！什么时候的事？”

“太劲了！快快，发群里！”

起哄声、惊呼声、调侃声、鼓掌声（不知道谁带的）响成一片。

周玲也愣住了，她大概没想到叶薇会这么直接、这么脆地“承认”，反而让她准备好的后续调侃都卡在了喉咙里。

她张了张嘴，最后也只能跟着大家一起笑，拍着手：“我就说嘛！还挺配的！恭喜啊！”

叶薇没有再说什么。

她仿佛只是完成了一项简单的告知义务。

她对林泽微微颔首，示意他手里的平板（林泽还傻愣愣地捧着），用型无声地说“收好”，然后便转过身，步履从容、姿态一如既往地清冷挺拔，穿过渐渐聚拢过来的群，离开了场。

所过之处，群自动分开一条道，各种目光聚焦在她身上，她却视若无睹，仿佛行走在无之境。

林泽僵在原地，手里捏着那份还带着打印机温度的纸张（他刚才慌中差点把平板掉地上），耳根滚烫，脸颊发烧，大脑一片空白。

他完全懵了。

他设想过叶薇的各种反应：冷眼相对、直言不讳地否认、用侦探的冷静逻辑驳斥谣言……唯独没想过，她会用这种近乎粗的、直截了当的方式“承认”下来！

但震惊过后，一冰冷的理智渐渐回笼。

是了，这或许就是叶薇的方式。最直接、最省事、最高效的解决办法。

彻底堵住悠悠之。

为之后他们可能更加频繁、更加隐秘的接触，提供一个最合理、最不会引怀疑的掩护——“侣”约会。

谁会怀疑一对“正在热恋”（至少表面上是）的男学生经常私下见面呢？

这简直是天然的、完美的保护色。

从侦探的角度看，这无疑是一步妙棋。用最小的代价（一句承认），解决了可能扰调查的大麻烦（持续不断的窥探和猜测）。

只是……这代价，真的只是“一句承认”吗？

林泽看着周围同学投来的、混杂着羡慕、好奇、调侃、惊讶、甚至一丝嫉妒的目光，听着耳边不绝于耳的起哄和议论，感觉像被扔进了沸腾的油锅。

他张了张嘴，那句到了嘴边的、本能的否认，在舌尖滚了几滚，最终还是被他艰难地咽了回去。

他不能拆叶薇的台。

不能让她的“高效解决方案”刚刚生效就产。

不能因为自己的慌和不好意思，而引发更多不必要的关注、追问甚至恶意的揣测，那只会让事变得更复杂，更可能危及他们正在进行的、如履薄冰的调查。

更何况……否认之后呢？继续被追问？继续被猜测？继续让夏以栀听到更多不堪的流言蜚语？（虽然现在这个“官宣”可能更糟……）

电光石火间，无数念闪过。

最终，在众期待的目光聚焦下，林泽只能地低下，避开那些刺的视线，用含糊到几乎听不清的、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嗯”了一声。

这声“嗯”，在喧闹中微不可闻，但在有心听来，无疑是对叶薇“官宣”的默认为和补充。

“哦——！！！”更大的起哄声响起。

“默认了默认了！”

“林泽害羞了！”

“可以啊！不声不响大事！”

林泽感到脸上火辣辣的，他再也待不下去了。

他胡地将平板塞进自己的书包（差点拉链都没拉好），低着，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了群的包围圈，朝着与叶薇相反的方向，狼狈地跑开了。

身后，同学们的哄笑声、议论声，如同水般涌来，将他淹没。

流言，在这一刻，被当事亲自“盖章”认证，从此不再是流言，成了“事实”。

林泽和叶薇“在往”的消息，像上了翅膀，以惊的速度，在放学前的短短一个多小时内，传遍了整个年级，并迅速向其他年级扩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