敛。

“监军大说得轻巧。要不这样，本将这就下令搭桥，请监军大亲自擂鼓助威，或者……您亲自带个，游过去给将士们做个表率？”

说着，只听“呛啷”一声龙吟，孙廷萧腰间的横刀已然出鞘半寸。那雪亮的刀锋在夕阳下折出一道森冷的寒芒，直晃得鱼朝恩眼睛生疼。

“哎哟！这……将军这是作甚！”前几差点刀劈仇士良，监军们都记得一清二楚。

鱼朝恩吓得浑身一哆嗦，连退三步，差点一坐在地上，那点监军的威风瞬间散到了九霄云外。

孙廷萧慢条斯理地将刀推回鞘中，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畜无害的笑容：“哎呀，手滑，手滑。这刀最近杀太多，有些收不住煞气，惊扰了监军大，罪过，罪过。”

他转过，对着身后一直抱着膀子看戏的尉迟恭努了努嘴：“敬德，监军大似乎有些中暑了，火气大得很。你带大去河边……凉快凉快。”

尉迟恭那张黑脸上露出一白牙，嘿嘿一笑，那笑容在鱼朝恩看来简直比阎王还要狰狞。>https://m.ltxs｀520?N｀et>

他像拎小仔一样，一把抓起鱼朝恩的后领子：“监军大，请吧！俺老黑这就带您去”醒醒脑子“！”

“你……你们要什么！咱家可是圣派来的……放开我！孙廷萧！你这是以下犯上……唔！”

随着一声闷哼，鱼朝恩的聒噪嘴脸终于消失在视线中。

打发了这只烦的苍蝇，孙廷萧脸上的戏谑之色尽去。

他转身走回中军大帐，此时，秦琼、程咬金、陈丕成，以及张宁薇、玉澍郡主等一众核心员早已齐聚帐内。

“传令下去，全军饱餐战饭，夜之后，衔枚疾走，弃了这广年烂地。”孙廷萧走到巨大的舆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了那个让所有都意想不到的位置，“目标，西去五十里——邯郸故城！”

此言一出，帐内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邯郸故城？”老成持重的秦琼眉紧锁，沉声道，“将军，此一时彼一时，上次咱们能诈开城门，那是趁着崔佑败逃，咱们假扮败军赚城。此时他们必有防备，不会再吃这种亏，另据哨探消息，邯郸守军也都是幽州兵，并非上次的杂牌。守将还是田承嗣，他为了雪耻，必然严防死守。”

程咬金也摸着大脑门子，瓮声瓮气地说道：“是啊领的，你还要趁夜突袭。夜战攻城本就是兵家大忌。那城墙高大，咱们又没带攻城重器，这不是拿蛋碰石吗？”

就连一向胆大的陈丕成也面露难色：“将军，而且咱们这么大动静急行军，很难完全瞒过叛军斥候。一旦被发现，前有坚城，后有追兵，咱们可就陷进去了。”

面对众将的质疑，孙廷萧却显得异常轻松。他拿起桌上的水壶，仰灌了一大，眼神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正因为你们都觉得不能打，叛贼肯定也觉得我不可能会去打。”孙廷萧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水渍，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最后落在了角落里一直沉默不语的另一位太监——童贯身上。

“而且，这一仗，咱们不光要打，还得打得热闹，打得漂亮。”孙廷萧走到童贯面前，拍了拍这位老相识的肩膀，那力度大得让童贯身子一歪。

“童监军，今晚这场大戏，还得劳烦您和鱼大一起，去阵前‘观战’啊。”

童贯看着孙廷萧那双不见底的眼睛，心里咯噔一下。

他是个聪明，不像鱼朝恩那个蠢货。

他知道，孙廷萧嘴里的“观战”，绝对没那么简单，他今必有妙招，要表演给监军们看。

“既是……既是将军有令，咱家……自当遵从。”童贯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心里却在暗暗祈祷，今晚别把自己这条老命给搭进去。

孙廷萧满意地点了点，转身喝道：“众将听令！今夜子时发起攻击！我要让安禄山明天早上醒来，发现邯郸易手粮道断绝！”

“得令！”

帐内众将虽然心中仍有疑虑，但见主帅如此笃定，他们跟惯了孙廷萧，自然不再有疑，齐声应诺，声震大帐。

夜幕降临，两万多的大军如同幽灵般拔营起寨，悄无声息只留下一座空空的广年营寨，和无数未熄的篝火，在夜风中忽明忽暗，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夜的邯郸故城，城的火把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将那古老的城墙映照得忽明忽暗。

此城不做地区的治所已经多年，此次发生战事才凸显了位置重要，城池的坚固程度确实没那么可观——那还是孙廷萧驻军修整过的，否则更是糟糕。

田承嗣身披重甲，手扶佩刀，正在城楼上进行今夜的最后一次巡视。他再也没了半个月前的轻慢与狂妄，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神经质的警惕。

上次被孙廷萧单骑赚城、生擒活捉的耻辱，已经给他这个打上了耻辱的烙印，每每想起，都让他夜不能寐。

安禄山虽然没有砍了他的脑袋，还给了他戴罪立功的机会，但这其中的敲打意味，他比谁都清楚。

安守忠和崔佑那两个家伙，虽然也吃过孙廷萧的亏，但好歹在后来的邺城大战中跟徐世绩、岳飞硬碰硬地过几场，算是找回了场子。

唯独他田承嗣，成了整个幽州军里的笑柄。

“都给本将把眼睛擦亮了！”田承嗣走到一处箭垛前，对着几个正在打盹的守卒厉声喝道，“谁要是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掉链子，放一只苍蝇飞进来，本将就把他的皮剥下来点天灯！”

那几个守卒吓得一激灵，手中的长枪差点掉在地上，连忙挺直腰杆，瞪大眼睛盯着城外那漆黑一片的旷野。

“将军放心！”身旁的亲兵队长凑上前，满脸堆笑地奉承道，“如今咱们这一万多弟兄，那可是实打实的幽州老底子，不是上次那些杂鱼烂虾能比的。再加上将军您亲自布防，这城墙上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连只耗子都钻不进来。那孙廷萧只要不是长了翅膀，就算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再来硬碰这块铁板！”

田承嗣冷哼一声，目光冷地扫视着城外：“孙廷萧此，诡计多端，绝不可按常理度之。不过……”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手掌用力拍在冰冷的城砖上：“这次不同了。本将不仅加固了城防，还在护城河里埋了暗桩，瓮城里也藏了五百弓弩手。他若是敢来，本将定要让他把上次的债，连本带利地吐出·来！”

他望着远处漆黑的夜空，心中甚至隐隐有些期待。期待那个让他受尽屈辱的身影再次出现，然后看着他在自己的铜墙铁壁面前撞得血流。

“将军，夜了，您还是早些歇息吧。”亲兵队长见风大，小声劝道。

田承嗣点了点，确实感到了一丝疲惫。

这半个月来，他几乎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如今城防稳固，官军主力又散落在各处，应该不会有什么大动作。

“传令下去，保持戒备，若是城外有任何风吹动，立刻鸣锣示警！”

“是！”

田承嗣紧了紧身上的披风，转身走下城楼。

然而，就在他的一只脚刚刚踏进城楼内的小憩房时，一种多年征战养成的、对危险的本能直觉，让他猛地停下了脚步。

太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