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的风声似乎格外的大,掩盖了一切细微的声响。城外的旷野里,连往
里常见的野狗吠叫声都没有了,死寂得让
心慌。
“不对……”
田承嗣猛地转过身,几步冲回垛
,死死地盯着城外那片黑暗。
就在这时,一阵奇异的、极其细微的“嗡嗡”声,顺着夜风飘进了他的耳朵。
那声音不像是战鼓,也不像是号角,倒像是……某种巨大的昆虫在振翅?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城下的黑暗中,忽然亮起了无数点寒星。紧接着,那令
皮发麻的
空声骤然响起!
“那是什……”
身旁的亲兵队长话还没说完,一支蹶张重弩的弩箭便带着呼啸的风声,直接贯穿了他的胸膛,将他整个
钉在了身后的城楼柱子上!
“敌袭!!!”
田承嗣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变得变调。
骤然间,沉闷的战鼓声如旱地惊雷般炸响,城下那原本死寂的黑暗中,仿佛有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同时挥动,刹那间,千百支火把几乎在同一时刻被点燃。
火光冲天而起,连绵成片,将邯郸故城的城墙根照得亮如白昼。
在这火光的映衬下,攒动的
密密麻麻,黑压压的一片,根本看不清到底来了多少
马,只觉得遍野皆是敌军,那肃杀之气直冲云霄。
“杀!!”
震天的喊杀声从四面八方涌来,攻城梯竖起拍击城墙的闷响声此起彼伏。
田承嗣站在城楼之上,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晃得微微眯起了眼。但他心中的惊惧反而散去了大半,甚至冷笑起来。
夜战攻城,还要大张旗鼓地点起火把,这简直就是把自家士卒当成了活靶子给守军
。
这般违反兵家常识的打法,若是换了旁
,田承嗣定会笑对方是个不知死活的蠢货。
“来得好!”田承嗣拔刀出鞘,刀锋直指城下,“我倒要看看,你们有多少条命来填这护城河!传令弓弩手,不必节省箭矢,狠狠地
!白天收尸,按
赏金!”
然而,当借着那摇曳的火光,看清了城下那面迎风招展、被无数甲士簇拥着的帅旗时,田承嗣那刚刚泛起的冷笑瞬间凝固在了脸上。
那面大旗之上,赫然绣着一个斗大的、金钩银划的“孙”字!
“孙廷萧……竟然真的是他!”
如果来的是别
,哪怕是岳飞或者徐世绩,田承嗣都有信心凭这坚城硬拼一场。可偏偏是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孙廷萧!
他为什么敢这么打?
他为什么敢点火把?
这是真的强攻,还是又像上次那样,有什么
损至极的诡计?
田承嗣的目光急促地在城下的火海中扫视,脑海中疯狂地推演着各种可能。
上次是诈降赚城,这次呢?难道有
要在城内做内应?还是说他有什么飞天遁地的本事?
“不对……不对劲!”田承嗣额
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他猛地转过身,一把揪住身旁副将的甲胄,厉声吼道,“传本将死令!全军即刻上城!不管是预备队还是伙夫,只要能喘气的,都给本将拿上兵器守在垛
!”
“将军?”副将一脸茫然,“敌军主攻北门,咱们若把兵力分散到四面,这北门岂不是……”
“闭嘴!你懂什么!”田承嗣双目赤红,如同被
绝境的困兽,声音嘶哑而急促,“那是孙廷萧!此
最擅声东击西!这北门的火光和喊杀声定是障眼法,他一定在别的什么地方等着钻空子!”
他神经质地环顾着四周黑暗的城墙,仿佛每一处
影里都藏着孙廷萧的伏兵。
“东门、西门、南门,哪怕是狗
,都得派
死死盯着!谁敢漏防一处,本将亲手斩了他!”
在田承嗣近乎歇斯底里的严令下,邯郸故城内的一万多守军被全部调动起来。
原本
休的士卒被从被窝里踹醒,骂骂咧咧地冲上城
。
整座城池如同被铁桶一般围得密不透风,每一寸城墙上都站满了全神贯注的幽州
兵。
田承嗣要的,是万无一失。
他要用绝对的兵力密度,去填补任何可能存在的漏
,哪怕这样会极大地消耗士卒的体力,他也绝不敢在孙廷萧面前露出一丝
绽。
城下,火光依旧汹涌,喊杀声震天动地。
而在那面“孙”字大旗之下,孙廷萧骑在战马上,抬
看着城
上那如临大敌、
木皆兵的阵仗,眼中的笑意愈发浓烈。
他要的,就是田承嗣的“不敢掉以轻心”。
战鼓声在夜空中戛然而止,城下的火把也在同一时间熄灭了大半,原本如
水般涌来的喊杀声像是被这黑夜一
吞没,只剩下风吹旌旗的猎猎声响。
田承嗣扶着城垛,紧绷的神经像是一根拉到极致的弓弦,突然失去了目标,那种虚无感让他难受得想吐。
“这就……撤了?”
身旁的副将探
往外看去,只见城下的黑暗中,隐约能看到官军的阵列正在缓缓后撤,原本架起的梯子也被撤了回去,仿佛刚才那场声势浩大的攻城只是一场幻觉。
“将军,他们好像真的退了。”副将松了
气,抹了一把额
上的冷汗。
田承嗣却丝毫不敢放松,咬牙切齿道:“孙廷萧这厮,绝不会这么轻易罢手。这定是诱兵之计,或者是想让我们松懈下来再杀个回马枪!传令下去,谁也不许下城墙,都睁大眼睛盯着!”
守城的叛军士卒们原本紧绷着的那
气刚要松一松,就被这一道严令又给提了回来。
他们依然握着兵器,瞪着酸涩的眼睛,百无聊赖地盯防着漆黑的大地。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半个时辰过去了,城外依旧静悄悄的,连只野狗的叫声都没有。
就在守军的眼皮开始打架,
神出现一丝恍惚的时候——
“咚!咚!咚!”
震耳欲聋的战鼓声再次毫无征兆地炸响!
无数火把再次在黑暗中亮起,喊杀声比上次还要凄厉,箭矢如飞蝗般向着城
倾泻而来。
“敌袭!!!”
凄厉的警报声瞬间传遍全城。
刚刚靠在城垛上打了个盹的士卒们惊恐地跳起来,手忙脚
地抓起兵器,张弓搭箭,对着城下一通
。
田承嗣更是像被踩了尾
的猫一样,挥舞着战刀在城
上大吼大叫,指挥着预备队往几个看似危急的防段填补。
然而,这
子喧嚣只持续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
当守军的滚木礌石准备往下砸,弓弩手准备第二
齐
的时候,城下的官军又像是那个懂事的孩子一样,乖乖地熄了火把,偃旗息鼓,退回了黑暗之中。
只留下一脸懵
、满身大汗的守军,站在寒风中凌
。
“这……这他娘的到底打不打啊!”一个老兵忍不住啐了一
唾沫,手中的长枪重重地顿在地上。
田承嗣的脸色黑得像锅底。他是个久经沙场的宿将,哪能看不出这是典型的
“疲兵之计”?
可问题是,面对孙廷萧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对手,哪怕明知道是计,他也不敢赌啊!
万一哪一次是真的呢?
万一哪一次那火把熄灭之后,紧跟着的就是悄无声息摸上来的死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