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声音依然发颤,但多了一丝急切的意味。
她拉着我,走向河边步道上随处可见的此刻却空闲的那张石凳。
石凳很凉,粗糙的表面硌着大腿。
我们并排坐下,挨得很近,近到我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温度,能闻到她身上汗水和洗发水混合的味道,能听见她依然不太平稳的呼吸。
她松开我的手腕,低着
,双手放在大腿上,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短裤的边缘。
然后,她抬起
,看向我,声音压得很低,很轻,像是在说什么不可告
的秘密:
“我…我好像听我妈说过…”
她停顿,很长的停顿。她手指把那片布料绞得紧紧的,皱成一团。
“她说,
孩子如果…如果‘那个’都还没来过的话,是…是不会怀宝宝的。”
我愣住,脑子一时没转过来。
“‘那个’?”我问,声音也压得很低,“什么‘那个’?”
她的脸在夜色里,我能看见那抹红晕又爬了上来。她移开视线,看向地面,声音更小了,几乎要融进风声里:
“就是…月经。”
“月经?”那是一个我在生物课上学过、但从未在现实生活中如此认真讨论过的词。
它属于课本
图,属于卫生巾广告,属于
生之间悄悄传递的卫生用品,属于“长大了”的标志但它从未如此直接、如此切身地,和我们做过的事联系在一起。
“嗯。”她点
,耳尖红透了,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两颗熟透的小樱桃。
我急切地问,身体不自觉地朝她倾过去:“那你…来了吗?”
她摇
,马尾在脑后轻轻晃动。
“还没。”她说,声音细若蚊吟,但很清晰。
世界安静了几秒。
不,世界没有安静。周围还有风声、水声、远处模糊的
声,只是都好像被按下了静音键。
我的大脑艰难地处理着刚刚接收到的信息,一点一点转动着。
她没来月经。
她妈妈说,没来月经就不会怀孕。
所以…
所以…
不来月经 = 不会怀孕?那我们…没事?
可是…真的吗?百度上不是说第一次就有可能吗?那些帖子说得那么吓
…
“你确定?”我追问,声音不自觉拔高了,“你妈真是这么说的?百分百确定?”
她被我连续追问弄得有点慌,眼神躲闪,不敢看我:“嗯…她说过。没来过,就肯定不会怀宝宝。”
然后她试图笑一下,想让气氛轻松点,嘴角扯到一半,但那笑容很勉强,很快就垮了,变成一种要哭不哭的表
:“所、所以…应该没事。骗你的啦!笨蛋毛刷!”
我坐在那儿,懵了。
那个像巨石一样压了我好几天、让我寝食难安、让我疯狂搜索百度、让我做噩梦的恐怖可能
,可能根本就不存在?
巨大的、近乎虚脱的解脱感,像海啸一样席卷了我。
它来得太突然,太猛烈,以至于我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我的身子软了,整个
放松下来,像是被抽去了脊骨。
仰起
,看着
顶那片暗下来的天空,
地、颤抖地吸了一
气,又缓缓地吐出来。
然后我低下
,看着自己的脚,几乎是本能地,把脚从拖鞋里抽了出来,赤脚踩在粗糙的水泥地上。
地面还残留着白天的余温,但很快就被夜风吹凉。
脚底传来粗糙的触感,还有因为长时间出汗而微微黏腻的感觉。
我就这样赤脚踩在地上,过了好几秒,我才重新找回自己的声音。
那声音带着一种连我自己都惊讶的、近乎哽咽的抱怨,但更多的,是汹涌的、无边无际的庆幸:
“你怎么不早说!我这两天,快吓死了你知道吗!我连,我连我们被学校开除的样子都梦到了!梦见公告栏上贴了处分,所有
都指着我!”
她看着我,脸上的表
很复杂。恐惧已经完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后怕的余悸,还有一丝被我追问得有点窘迫的委屈。
(嗯…我当时真是cs啊!!!)
“我…”她嘟囔着,手指又开始绞短裤,“我也是才想起来嘛。”
她停顿了一下,眼神闪烁,声音变得更小,带着一种试探的、小心翼翼的语气:
“而且…谁知道你会不会因为不用担心这个,就觉得…可以不负责任了。”
我几乎是立刻、本能地、不假思索地回应,声音急切得几乎是在喊:
“我当然会负责!”说完才意识到声音太大,赶紧压低,但语气还是急的,“我发誓!”
话音落下,我们俩都愣住了。
我也卡壳了。
这个词太重大,太模糊了。
十三岁的我,根本不知道“负责”具体意味着什么。
它像一个从电视剧和大
谈话里借来的空壳,被我慌不择路地抓来,塞进这个我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的场面里。
我的大脑在那一瞬间闪过一些
碎的、幼稚的念
:每天送她回家?
零花钱分她一半?
有
欺负她要去打架?
还是…还是像电视剧里那样,说要“娶她”?
但这些念
都太虚,太远,太不切实际。我甚至说不出
。
我只能用最笨拙的方式,重复那个空
的誓言:“我发誓…我真的会负责。”
杨颖看着我,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亮的。她没有说话,只是那样看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地、几乎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那一声“嗯”很轻,但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什么紧绷的东西。
气氛忽然松弛下来。
那种压得
喘不过气的沉重和恐惧,像退
一样,缓缓地、但确实地,从我们之间流走了。
留下的是劫后余生的疲惫,还有一丝奇异的、轻飘飘的空白,混合着奇怪的轻松,还有一点刚刚萌芽的甜蜜。
我们就这样并排坐着,谁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杨颖动了动,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
她将脚从拖鞋里抽出,动作很轻,先是左脚,然后右脚。
她的脚很小,很瘦。
皮肤是和她身上一样的小麦色,能看见皮下淡青色的血管脉络,脚踝纤细得惊
,细得我一只手就能圈住,踝骨凸起,在薄薄的皮肤下勾勒出两道清晰而脆弱的弧线。
脚掌修长,但很单薄,足弓划出一道优雅内敛的曲线,像一座小小的拱桥。
脚跟圆润,皮肤看起来细腻光滑。
五根脚趾,并拢着,排列得整齐而秀气。
它们还带着点孩童的稚气,趾
圆圆的,趾甲小小的,像五颗光滑的鹅卵石。
但又已经悄然显出了少
的
廓,趾节修长,线条流畅。
趾甲是健康的淡
色,修剪得很
净。
她就那样赤着脚,踩在地上。先是试探
地用脚后根点了点地面,感受着粗糙的触感。然后,整个脚掌慢慢地、轻轻地放了上去。
我们的脚,都是赤
的,都踩在同一片粗糙的水泥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