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间隔着一段空气。
然后,她没有停下。
她的脚,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试探的迟疑,向我的脚挪了过来。
一寸。两寸。
她的小脚趾,碰到了我的小脚趾。
温热的、微微汗湿的触感,从脚趾的皮肤传来。
我全身的肌
瞬间绷紧,但一动也不敢动。
她的脚趾在我的脚趾上停留了几秒,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她的脚心温热,有点汗湿,贴在我脚背上。
我能感觉到她脚趾微微蜷了一下,然后又慢慢舒展开。
接着她慢慢把整只脚都压上来,重量很轻,像一只小猫踩在身上。但我能感觉到那份重量,实实在在的。
我的呼吸滞住了。
她的腿,也在这时,慢慢地、靠了过来。
膝盖碰着膝盖。小腿贴着小腿。大腿靠着大腿。
我们就这样,并排坐在冰凉的石
凳子上,隔着薄薄的裤子,能感觉到对方身体的温度。
谁也没有说话。
但沉默不再是空的。它被皮肤的触感、体温的
换、还有心跳的共振,填得满满的。
我的手放在石凳上,离她的手很近,在旁边悬了半天,手心又开始冒汗,终于慢慢挪过去。
先是小指,然后是无名指,中指…整只手,极其缓慢地,向她的手移去。
先是碰到她的手背,然后慢慢盖上去。她手在我手掌底下微微颤了一下,然后翻过来,掌心向上,手指笨拙地钻进我指缝里。
我小心翼翼地、试探
地,收拢手指。
握住了她的手。
真正的、完全的握手。不是小指的勾连,不是指尖的触碰,是手掌与手掌的贴合,手指与手指的
缠。
这次握得很紧。她的手心里有汗,湿湿的,滑滑的。我的手心里也是。
(那个夏夜,在河边石凳上,两只汗湿的手紧紧握在一起,我们真的以为那就是承诺的全部了。不知道分开的手心会不会凉,不知道夏天过后还有秋天冬天,不知道“永远”这个词太重,十三岁的肩膀根本扛不起。但我们握得那么认真,好像用尽全身力气就能对抗整个世界。那份认真,后来再也没有过。)
远处,不知哪家小店,隐约飘来音乐声,是温岚的《夏天的风》。
旋律断断续续的,被晚风吹得支离
碎:“七月的风懒懒的…连云都变热热的…不久后天闷闷的…一阵云后雨下过…”
我跟着哼,跑调跑得厉害,自己都听不下去了。她听见了,肩膀轻轻抖了一下,是在笑,虽然没出声,但我感觉到了。
我哼到那句:“…清清楚楚地说你
我…”
然后,我听见她的声音。
很轻,很快,像在念课文一样,像是怕说慢了就会后悔,又像是这句话已经在心里憋了太久,终于找到了一个缝隙,不管不顾地钻了出来。
她说:
“我
你啊。”
四个字。吐字清晰,但语速极快,像是投掷出去的小石子。
我怔住了。
彻底地、完全地怔住了,脖子僵硬地转过去。
她眼睛直直的盯着前方河面上一点闪烁的光,不敢看我,好像刚才那句话不是她说的一样。
路灯从侧面照过来,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
影,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影子,随着她眨眼的动作轻轻颤动。
她眼神里有羞涩,很多很多的羞涩,脸颊绯红,连脖子都红了。
但更多的是一种“我说了,你看着办”的
釜沉舟,就像在教室里,她把我的课本坐在
底下,然后转
看我,眼睛弯成月牙,等我反应;就像在kfc门
,她先开
说“姐姐,两个甜筒”;就像在她家,她打开房门说“能不能和我一起睡”的勇敢。
她说出来了。
她说了“我
你”。
不是“喜欢”,是“
”。这个更重、更正式、在我们这个年纪几乎不会轻易说出
的词。
我握着她的手,不自觉地收紧,再收紧。
我看着她的侧脸,心里某个地方,忽然软得一塌糊涂。
一种前所未有的、滚烫的、几乎要将我淹没的
感,从心脏的位置炸开,瞬间流遍四肢百骸。
那不是欲望,不是冲动,而是一种更复杂、更沉重、也更温柔的东西,混杂着庆幸、感动、心疼,还有一
想要保护她、想要永远和她在一起的孩子气的决心。
她总是这样,在关键的时候,比我有勇气。
我什么也没说。
不是不想说,是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我想说“我也
你”,但这句话太重大,重得我搬不动。
而且,“
”到底是什么?
是像电视剧里那样要死要活?
还是像爸妈那样每天柴米油盐?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此刻,我想一直这样坐着,她的手在我手里,她的脚在我脚上,夏风吹着,远处的歌声飘着。
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而笨拙。
我只是那样握着她的手,紧紧地,用尽我十三岁能有的全部力气。
然后,我慢慢地、有些僵硬地,向她那边靠了过去。
我的肩膀,轻轻地,贴上了她的肩膀。
隔着薄薄的棉质布料,我能感觉到她肩膀的瘦削,还有她瞬间僵硬的肌
。
她没有躲,向我这边也靠了一点点。
我们就这样,肩靠着肩,手握着手,腿贴着腿,赤脚踩着同一片地面,坐在河边这张冰凉的石
凳子上。
晚风从河面上吹来,带着水汽的微凉,吹过我们汗湿的皮肤,吹动她的发梢和我的额发。
远处的音乐声不知何时停了。蝉鸣也渐渐微弱下去。
世界变得很小,很小。
小到只剩下这张石凳,这片河岸,还有凳子上靠在一起的我们。
所有的恐惧、焦虑、后怕,都像被这夏夜的晚风,一点一点地吹散了,融化了,消失在
沉的夜色里。
至少在那个时刻,在那个肩并肩靠在一起的瞬间,我是真的相信,一切都过去了,一切都好了。
我们解决了最可怕的问题,我们确认了彼此的心意,我们有了一个可以名正言顺称呼对方为“男朋友”和“
朋友”的关系。
未来会怎样?我不知道。
但至少此刻,在这夏夜的晚风里,我握着她的手,靠着她的肩,心里是满满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笨拙而虔诚的幸福感。
(在之后我的
生里,也曾在
夜里和不同的
并肩看过夜景,喝过酒,说过或真或假的“我
你”。但没有任何一次,能像十三岁那个夏天的夜晚一样,仅仅是因为肩并肩坐在一起,手握在一起,就觉得自己拥有了全世界。
那个夜晚,她赤脚踩在我脚背的触感,她飞快说出“我
你啊”时颤抖的语调,还有我们僵硬地靠在一起时,透过薄薄衣料传递的体温和心跳,这些细节,像用烙在了记忆上。
十几年过去了,我在不同的城市生活,遇见不同的
,经历不同的事,可每当夏夜的风吹过,带着相似的
湿和热度,我总会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又回到了那条河边,又变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