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老了十岁，上的金银首饰已经摘下，一身素衣，双眼红肿，手里还握着一串被盘得发亮的佛珠。

她看着昏迷不醒的儿媳，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声颤抖得不成样子。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几句狠话，竟然能将一个活生生的到这般田地。

那大夫说的【急火攻心，气血逆行】，像一块大石压在她心，让她喘不过气来。

【娘现在来这里假慈悲，是不是太晚了？】

陆怀笙冷冷地开，连都没抬，目光始终黏在李书昕的脸上。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一般。

他看见李书昕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心里猛地一紧，随即伸手探了探她的额，滚烫的温度烫得他手背一缩。

【我……我那时也是一时冲动……我哪知道她这么脆弱……再说了，那大夫明明说她身子虚……我想着……想着让她喝点补药总是好的……】

陆母语无伦次地解释着，想要伸手去拉陆怀笙的袖子，却被他嫌恶地避开。她愣在当场，手僵在半空中，最后只能无力地垂下，掩面哭泣。

【补药？娘给她喝的汤药里，加了红花与桃仁，这两味药若是孕喝了是堕胎药，若是常喝了，便是伤身败血的毒药。娘是读过书的，难道不知道这些？娘这是要她的命，还是要死儿子我？】

陆怀笙猛地转，目光如刀般向陆母。

他身为医者世家出身，对药理自然不陌生。

昨夜他闻到了药渣里那一丝不寻常的气味，拿去一查，才知道这些母亲所谓的【调养药】，竟然全是损伤元气的猛药。

这一刻，他心里那最后一丝母子分，也随着这残酷的真相彻底断绝。

【我……我不知道……那大夫说是补药……我真的是为了陆家好……我想着若是她能有好身体，早点怀上……】

陆母吓得脸色煞白，身体不住地后退，直到背抵住了冰冷的墙壁。

她看着儿子眼中那陌生的恨意，心里涌起一巨大的恐惧。

她从未见过陆怀笙这副模样，那种彻底的决绝，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寒冷。

【滚。】

陆怀笙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转过身，拿过浸了冷水的布巾，轻轻擦拭着李书昕额上的汗珠，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易碎的珍宝。

【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许你再踏进这别院半步。若是她有个三长两短，我便将这别院改成道观，一生吃斋念佛，绝不相妻教子。到那时，娘才是真的成了陆家的罪。】

【怀笙……你不能这样对娘……我是你娘啊……】

陆母哭喊着想要再靠近些，却被门进来的两个护院拦了下来。她看着儿子那决绝的背影，终于彻底崩溃，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先生……水……我要喝水……】

床上的李书昕发出细弱的声音，裂的嘴唇微微张合。陆怀笙心中一喜，连忙放下手中的布巾，端起旁边温水，将她扶起来，靠在自己怀里。

【我在，我在这里。乖，慢慢喝。】

他将杯沿凑到她唇边，看着她像只受伤的小猫一样小小地吞咽，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又痛得无法呼吸。

他伸手替她顺着气，眼神里满是后悔与自责。

【先生……我是不是……是不是又病了……我是不是……要死了……】

她喝完水，苍白的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意，声音轻得像随时会消散的风。她看着他憔悴的模样，心里很是不舍，却又无能为力。

【胡说什么？你只是累了，睡一觉就好了。有我在，死神也不敢把你带走。地址发、布邮箱 Līx_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这一次，是我不好，没护好你。以后，再没能欺负你了，连我娘也不行。】

陆怀笙将她紧紧搂在怀里，下抵在她的发顶，眼眶微红。他在心里发誓，这辈子就算与家族决裂，也要守住这一抹温柔。

【先生……娘她……其实……她也是为了你好……别怪她……】

李书昕在他怀里喘着气，还在为那个恶毒的婆婆说话，这更让陆怀笙心如刀绞。

【你不许再提她。现在我们只有两个，没有别。这个病，需要养，你只管放心养，把身体养得白白胖胖的，我们再给孩子想办法。】

他轻轻拍着她的背，像是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他吻了吻她的额，将所有的温柔都给了她。

【可是……若是真的生不出……先生会不会后悔……】

【我后悔的是没早点娶你，没早点把你带离那个是非之地。至于孩子，若是真的没有，那便是天意。我陆怀笙一生只娶一妻，是你，便只有你。】

他捧起她的脸，眼神坚定地看着她的双眼，一字一句地许下诺言。

【真的吗？先生不会因为……因为没有孩子……就不要我了……】

【傻瓜，除了死亡，没什么能让我们分开。你赶紧好起来，等你好了，我们去游山玩水，去江南看烟雨，去塞北看落雪，把这些七八糟的事都抛在脑后。】

陆怀笙温柔地笑着，手指轻轻滑过她的脸颊，试图转移她的注意力。

【我想……想去看桃花……上次……上次桃花林里……先生说过的……】

她眼神里泛起一丝光彩，像是想到了那些美好的回忆。那片桃花林，是他们的见证，也是她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好，等你好了，我们就去。不只是桃花林，我们去种满院子的桃花，让你每天睁开眼就能看到。】

他点点，眼眶微湿。他记得那片桃花林，记得她脸上的笑意，也记得自己当时的心。那时候他只想着能够一直守着她，直到地老天荒。

【先生……抱紧我……】

她主动伸出手，环住他的腰，将脸埋进他宽阔的胸膛。

她感觉到他的心跳，强劲而有力，给了她莫大的勇气。

她知道，只要他在，这世上便没有过不去的坎。

【我抱着你，一直抱着你。】

陆怀笙收紧手臂，将她刻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看着窗外沉的天空，心里却燃起了一团火。

这一次，他绝不会再让任何伤害她，哪怕要与全世界为敌。

卧房内的炭盆早已熄灭，空气中弥漫着一沈闷的药味。

窗外细雨绵绵，打在芭蕉叶上发出令心烦的沙沙声。

李书昕靠在迎枕上，手中端着那碗漆黑的汤药，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她瘦得脱了形，脸颊凹陷，原本合身的衣裳如今空地挂在身上，颈间的锁骨清晰可见。

那双曾经清澈灵动的眼睛，此刻却像是枯井一般，毫无光彩，只剩下的疲惫与绝望。

【怎么还没喝？药都要凉了。】

陆怀笙从书案后抬起，眉微蹙。

这段时为了她的身子，他翻遍了医典，亲自试药，甚至连书院的课都暂停了大半。

他看着她益消瘦的脸庞，心里像是被刀割一般，却又不得不硬着心肠她喝药。

【先生……这药太苦了……喝了的……都没用的……我这废物身子……哪里还能养得出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