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会这样？！！！

他在心底呐喊，外表上却已经因为剧烈喘息难以直起身子，跪倒在地。

为什么、为什么又是一样的结果……为什么他总是在最需要他的时刻掉链子……为什么他总是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亲近的离去。

明明学会了魔法，明明已经很努力的在成长，明明他已经尽力做好他能做的一切，为什么总是在关键时刻出现这种况，为什么他总是什么都保护不了？

为什么他总是什么都做不到？！

他在心中不断痛斥自己的不堪，仿佛这样便能化解目睹阿菈贝拉死状的冲击。

“瞧瞧你现在的样子，”祭坛上那个与他外貌一般无二的男笑了，笑声很是张扬，“简直像条丧家的野犬。”

“为什么？”他似乎看穿了卡戎的内心，重复起了卡戎心底的那句话，仿佛品味着其中的某种甘美的滋味，“为什么你什么都做不到呢？”

他从祭坛边缘直起身，缓步走向卡戎。

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很慢，像一已经将猎物绝境的野兽，不急于终结，而是享受猎物眼中渐渐蔓延的恐惧。

“因为你就是这样的啊，卡戎，”

“你在回廊无端陷昏迷的时候，他们在上面经历了一场真正的战斗。而你——”他松开手，轻轻拍了拍卡戎的脸颊，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羞辱感，“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什么都做不到。”

“毕竟你本就是个不该存在之，所以在危难关，你自然什么都做不了。”

“什么……意思？”卡戎艰难抬起，看着他那副得意的脸庞。

他没有回答卡戎的问题，反而像是讲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般开道。

“在回廊遭遇到袭击的时候，那个本来可以跑的，她很灵活，还有那强大的魔导书加持。但是——”

他拖长了尾音，故意停顿了几秒。

“但是她看见你还躺在地上，像一死猪一样沉浸在梦境里，所以她选择留下来，她挡在你面前，一遍又一遍释放攻击去反抗袭来的巨兽……”

他转过身来，脸上挂着一种残忍的笑意。

“你知道被巨兽撕咬是什么感觉吗？那种牙齿先刺穿皮肤、然后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把从骨上扯下来的感觉？她尖叫了很长时间，卡戎，很长时间。”

“她只是个普通的农家孩，但是在遭遇撕咬时却一声没哼，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她的肺被咬穿了，发不出声音，哈哈哈，怎么样，是不是很好笑？”

卡戎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他的手指死死抠着地面，指甲在石砖上划出白色的痕迹。

他想要站起来，想要扑上去，想要用拳、用指甲、用牙齿把眼前这个恶魔撕成碎片——但他的腿像灌了铅，他的脊柱像被抽走，他整个瘫在地上，只能像一条被踩碎了脊背的虫那样蠕动。

男俯视着他，眼中的愉悦更加浓烈。

“看看你，”他轻声说，语气近乎温柔，“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多可怜啊，多可悲啊。”

“你占据了我的身体，你享受着本该属于我的生，你搂着那个，叫她‘老师’，你像一条摇尾的狗一样围着她转——可到了最关键的时候你做了什么？——你可悲地在自家一楼睡着了，却不知道你心的已经惨遭别的男毒手，”

“而这次，你同样什么都没做到，你甚至没能见证喜欢你的的最后时刻。”

他蹲下来，凑近卡戎的耳边，声音低得像的呢喃：

“你又一次睡着了，”

“你什么都做不到，”

“你身边的每一个，都会因为你而离去，”

“这一次是这个为你挡在巨兽面前、被嚼碎了身体的。接下来——”

他站起身，目光转向祭坛上的露珂娅。

“接下来，就是你的好姐姐，你的好老师，你那个——”

他故意加重了语气。

“——你那个‘’了。”

“你是那些记忆的主？”卡戎喃喃问道，“你就是那个叫做‘k325’的？”

“那些记忆？”k325不屑地“呵”了一声，“原来你还能想起来啊？我还以为你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梦境中忘记了过去的一切呢？”

“没错，我就是k325，”他的神里带着自嘲，“那个被你遗忘掉的，自己。”

————

一时间，回忆如水般涌来，他逐渐想起了那段过去，那段起初甜美如蜜、最后残酷如霜的过去。

k325

那是他在“海鲢骑士”中的编号，他们是被神灵创造出来的，忠诚于神、忠诚于教会的战士，他们共享着同一个意识网络，由“最初的海鲢骑士”——k0、零号海鲢骑士串联在一起。

而他的“母亲”、他的研究者，那个名叫珐露洁尔的，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背叛了教会，将一块神秘的骸骨植了他的体内，最后令他陷了无可逆转的疯狂，因此在教会内部引发了，共享同一套意识网络的所有海鲢骑士都遭到了污染。

在那之后，他逃离了教会，在两年前遭遇了露珂娅。

然后他强了她。

自那之后，一个新的格诞生了。

卡戎。

一个独立于k325的格。

他是一个出生在艾瑞达帝国边境的，普通少年，十年前同父母外出治病遭遇山贼，被露珂娅所救。

于是他成为了露珂娅的学生，在她身边相伴了十年，同她一同定居在斯库尔村——

——这些都是虚假的，来自体内那个古怪骸骨的力量，为他和露珂娅创造了一段虚假回忆，为他和所有周边创造了一段共同的虚假回忆。

没有十年的相处、没有多年来的关心、没有发烧时在床边的守候、没有那些年一直以来的打趣与揶揄。

那些让卡戎上露珂娅的记忆，竟全是虚假的。

“看来你想起来了啊，”k325眼睛眯了眯，“想起来谁才是这副身体的主，想起来那些虚假的记忆，想起来自己只是个趁着我最虚弱时候趁虚而的小偷罢了，”

“——你什么都不配拥有。你只是一个……寄生虫，一个靠虚假的记忆、靠别的施舍、靠一个疯子的疯狂才能存在的“错误”。”

“行了。”

另一个声音从祭坛另一侧的影中传来，低沉、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卡戎艰难地转过，看见一个年轻的神父从黑暗中走出。

他穿着汐教会标准的蓝色祭袍，领别着银色的贝壳徽章，一棕色的短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的面容年轻得有些过分，看上去不过二十出，但那双灰色的眼睛里却沉淀着某种与年龄不符的古老与冷漠。

普罗尼亚神父。

村里那个总是微笑着、耐心地为渔民们主持婚礼和葬礼的年轻神父。那个会在汐节时给孩子们分发糖果的温和青年。

此刻他站在火炬的光晕边缘，一半脸被照亮，一半隐没在影中，看上去像一幅被从中割裂的画。

“该执行仪式了，”普罗尼亚神父平静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