瞳浸在光中央晕染成透明的、玻璃珠一样的色彩。

但是妖骑士仍然没有动摇。

芭万·希的短刃还死死在核心里面、双手紧握着刃柄，整个的重量几乎都已经挂在短刃上。

新一的雨从屋顶的里落下来，落在妖少的发丝和肩膀，也露在刃柄尽红宝石心型的弧。

更多的雨滴则在接触到暗紫色光芒的瞬间，就挥发成了白色的蒸汽。

“哈。给我、乖乖地、四分五裂吧！杂碎——！”

想呼喊芭万·希的名字。看见妖少重新咬着牙、又把刃柄猛力往下一压。

核心终于从中央裂了。

突然的、烈的、也像被尖桩从内部崩开一样的碎裂。

光芒的紫在最后一瞬间、亮到一个足够照耀剧场每处角落的程度，然后猛然熄灭。

自动偶的身体在光芒绝灭的同时也开始了垮塌。

也是从核心开始、向四肢蔓延的、连锁反应式的崩塌。

铁片与木也跟内部炸裂一般四散飞溅、齿和杠杆从关节处尽数脱落，在地板上弹跳着滚向四面八方。

芭万·希从半空中落下来。已经冲过去，接住了妖公主。

“没事吧，需要发动治疗程式吗。”

但是左手的魔术回路还在微微发热、那是瞬间强化程式过载后的余温。然而顾不上去管那些，只是把芭万·希稳稳地接在怀里。

妖骑士的身体很轻，和刚才的坚韧与潇洒不同、落在我手臂的妖少，在两个重新分享起的体温里却成了片被风刮落的槭树叶。

芭万·希的短刃还握在手里，刃锋上沾着暗红色的体。

不是血、是某种构造体不知名的、散发着微光的油。

感觉芭万·希的呼吸还是急促而紊。

胸起伏着、酒红色的长发披散在我的手臂上，感触着也似一匹匹遭了雨水打湿的绸缎。

听见妖少应答的声音也还在抖。比起害怕，应该更类似战斗后肾上腺素退时的生理反应。

“我没事。御主。”

“知道。”

“所以……你可以放我下来了。”

“不可以。等一下。”

“等什么？”

“等芭万希的腿不抖了。”

妖少想反驳，但自己的腿确实在抖、从膝盖到脚尖，细微的、不由自主的颤抖。于是芭万·希咬了咬嘴唇，把脸别过去，不让我看。

我自然也没有松手。魔力回路的过热警报在手腕上轻轻震动，也没有去理会。

很久以前的妖骑士，在执行完坏任务过后、总会躲在某个角落偷偷抹掉泪水。

但是妖少现在掩饰的那个东西、在恋面前，并不是眼泪。

那个是只属于公主殿下那类恋的、实话实说的娇气与柔软。

“……御主，你抱得太紧了。”

“是怕芭万希掉下去。”

“我不会掉下去的。”

“刚才在空中翻跟的时候，可没这么确定。”

“那个是战术需要。”

“我知道。很帅。”

“……什么？”

“我说、芭万希刚才、很帅。”

“从敌指缝间滑过去那一下，像是海燕那样敏捷。刺穿敌手掌那下，像、像什么来着，容我再想想……”

“笨蛋杂鱼别想了。再说下去我就要考虑灭了。”

妖公主伸手捂住我的嘴，手掌凉凉的、带着油和雨水混合的气息。

也觉得自己盯着芭万·希的目光有些紧。

芭万·希鼓起的两边脸颊、在昏暗的剧场里透着红。战斗后的红，当然也裹着妖少的羞。

只是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尖、又和酒红色的长发混在一起，还是分不清哪个更红。

“灭之前先把teraphim的金片拿了。”

“……你说得对。”

妖公主从我的手臂里滑下来、动作比刚才还慢一些，实际舍不得那个温度，又倔强了自己已经站稳了的证明。

芭万·希走到自动偶的残骸前，从那张从部脱落、滚到舞台边缘的魁首teraphim大嘴里，将那片巨大的黄金薄板取了去。

“第五片。御主，你看到了吗？是我打倒的。”

公主小姐把薄板举到我面前，嘴角翘起来、铅灰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得意。那下边不出所料的话、该是追击的蓄势。

被追击的是来自恋的表扬。

“自然是、有看到。”

“那某个家伙是不是该夸我？”

“芭万希很厉害。”

“就这？”

“非常厉害。”

“语气再真诚一点。”

“最最厉害。芭万希比最厉害还厉害。”

于是看见公主大将黄金薄板收进风衣袋得意，拍拍膝盖上的灰尘，转过身看向我的目光里、也还是继续追索的寸步不离。

“御主，你刚才，是不是说我很帅。”

“哦。应该、好像，也许。”

“再说一遍。现在的话。”

“好吧。我说——芭万希、刚才、真的很帅。既帅，而且厉害”

看见小妖的嘴角翘得更高。毕竟也是实话实说。那个弧度里自然也有属于芭万·希的那种被夸奖后藏不住的、孩子气的满足。

那个实话实说的笑、可能也是我比起探长大，还是更想把眼前的妖少、作为妖国的公主殿下宠的缘由之一。

于是也看见芭万·希撷起下，酒红色的长发从肩上利索地甩到背后。

“那个是当然的。我可是妖国的公主殿下。那种铜烂铁的杂碎，连给本小姐热身都不够。”

“那崔崔子的腿为什么还在抖？”

“……那个是冷的啊。”

“哦。冷啊。妖国边陲的冻雨是这样的。”

“……别显得比我还了解妖国啊。真是的。”

脱下外套，披在身侧妖少的肩上。

外套还带着我的体温，领处有淡淡的冷杉气息。

芭万·希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把外套拢紧身体，动作很轻，像是在包裹一件珍贵的礼物。

只是左手的魔术回路在脱下外套时、蹭到了公主小姐的手臂，残留的余温让芭万·希“啊”了一声。

“这是什么？烫的？”

“魔术礼装过载。刚才给崔崔子强化那最后一下，有点烧回路。”

“你受伤了？”

“没有。就是热。”

没像我想的再盯着我看三秒，妖少已经直接伸出手、把我的手拉过来，翻过来看掌心。

那是有一道浅浅的红印，是魔力回路过载留下的痕迹。

芭万·希的指尖轻轻碰了碰那道红印，动作很轻，真的要把那个当作易碎的伤做处理。

“太杂鱼了吧。笨蛋御主。下次不难过载。”

“好……”

“有在好好听吗。我说……还有、不准再逞能，呆前边后边都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