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这次是真的好、实话实说的好。”

追索到重复确定的应答，妖公主轻哼了一声，才把我的手放下来，但没有松开。

芭万·希的指仍然缠紧我的手，品红的尖端先是抓挠几下那个印痕，像猫爪般、却又很快舒展开、十指相缠，将凉凉的指尖贴紧我发热的掌心，让那个温差维持着、分享着，然后又彼此消融、合为共享的一体。

“走了，御主。这里太了，也太冷。我不想再待了。”

妖公主就那样牵着她的类恋、一同走向老剧场的大门。

从剧场里出来的时候，雨变小了。

铅灰色的云层在顶似乎压得更低，然而雨丝已经不再是那种绵密的、不容拒绝的倾泻，而是变成了一种慵懒的、若有若无的飘洒，于是在那种缥缈中、老城断壁残垣的影被拉得格外很长，常春藤也在墙壁上投下扭曲的剪影，又书成炭笔画一幅。

并肩的两个总结着这次的行动，依旧你一句我一句。

“这回是第五片。就teraphim的金片而言，我们算是集齐了。”

“但那个确实也是陷阱吧。故意放出报，引我们来这里。”

“所以他们知道我们要来。而且御主、那个自动偶只是一个“守门”。真正的——”

“真正的目标不在康沃尔。在北边。王都卡美洛。”

两个都沉默了一会儿。雨丝的偃旗息鼓在老城残巷里回，芭万希的问询接过话题、声音相当轻。

“御主，你是不是早就猜到了？”

“从第三尊teraphim的时候开始、从那些密语来看的话——“众矢之世，携遐方之祥”、“降生黄沙，栖泽国之都”——大概不只是曼德拉的谜面。也在暗示敌的意图吧。把什么东西从远方带到卡美洛、在那里扎根。”

“而且，再看第二块的“色赤若号，夜自明”，如果第四块强调卡美洛的目的，那么连顺起来、第二块就不单是康沃尔火灾的复述了。所以御主、你觉得他们要带什么？”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说不定是要重演康沃尔老城的灾厄。”

那样的分析告一段落、两个又重新沉默下来飘的雨丝。忽然感到芭万·希将我的手握着更紧了。

“御主，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吗？”

“什么？”

“你总是把事想得很重。救世主的象征、理修复的使命、妖国的命运——你把所有的东西都背在自己身上。”

“……不觉得、比母亲大都多好几倍啊。就像曼德拉的根须一样，一根一根地缠着你、不觉得重吗？”

掌心里感触到芭万希的手指轻轻画着圈。那个动作在微微发颤。

以往夜的沉里、妖公主的问询不会那样平和。

事实上针对自己类恋那样的命运邃、袒露来质询与关切的实话实说，对于妖少而言、还是分外需要勇气。

“物理上的话，外套在崔崔子那里，所以不太重。神上的话……”

“神上的话，在我身边时，能不能放下一些？”

“……别回我“这话不像芭万希说的”之类的，直接告诉我答案，呐？”

妖公主问询的言语依然维持着水般温润的努力。然而、我那被缠紧的指间却又透露来行动主动的、强硬的不容质悖。

“神上的话、能放下。在芭万希的身边。实话实说。”

“做不倒的话，我会帮你的。帮御主把身上的那些根须，一根、一根地理顺哦？”

“那可真是、辛苦公主大了啊——这也是实话实说。”

收获了暂时让心安的答复、芭万·希得意的步伐却慢了很多、和来时相比。短靴的鞋跟踩在碎石路上，每一步都透露来沉重、物理上的沉重。

有看到妖少的风衣下摆已经沾了些泥水，唇角仍然朝我这边表彰着得意、酒红色的长发却有些凌。

几缕发丝贴在脸颊上，被少用手指拨开，又贴回去。

“累了吗。我的公主殿下。”

“不累。”

“累的话，那让我背你。”

“……不用。某个家伙是不是觉得我走不动了？”

妖公主停下来，转过身、面对向我。

环合的暮色中、芭万·希的脸庞显得有些苍白，但铅灰色眸子还是粲然着，那里当然也有属于妖公主的倔强。

“是，实话实说。芭万希的腿明明在发抖。”

“没有发抖。……所以、御主就不怕我拒绝？”

“不怕。”

“为什么？”

“因为芭万希虽然嘴上说不用，但分明已经在等我说第二遍了。”

妖少愣一下，然后笑了，虎牙亮闪闪的。那个被拆穿的笑容里，终于也尽是更柔软的、实话实说的流转。

“……第二遍。”

“累的话，让我背你。”

公主小姐没有应答。但是伸出手、搭在我的肩膀上。仍然是行动上的主动。

蹲下身去，芭万·希的手臂环住我的脖子，整个身体的重量靠上来。

仍然比我意想中要轻——风衣、短靴、湿透的长发，所有的一切加起来。

但是妖少体温的重量、却是实话实说的，隔着衣料贴在我后背上、暖融融的扩散着。

此刻的芭万·希，也更像只蜷缩在主背上的猫。

“御主，对不起。”

“啊，怎么说。”

走出十几步，妖公主的声音忽然从我的肩膀后面漏过来，听上去闷闷的。

“因为、又让你的物理负担加重了啊。”

“……但是我还是觉得这是奖励、对御主来说。不挪用象征的话，也是这样。”

“是吗。那个又怎么解释呢。”

“那个的话，怎么说呢……物理负担加重的话、神负担一定就减轻了吧。御主现在是这样的吧？”

公主大在我的后背上轻轻锤起来。确实觉得神负担轻了许多，但是调侃来新的玩笑话已经溜在嘴边管不住。

“可是崔崔子明明有要煅练我的神承受，啊不，心理承受能力来着。上回在图书馆。”

“上次是不等式啊，这次是等式。奖励和惩罚的等式，况又不一样。”

“你看，崔崔子又挪用象征了。”

“哼嗯～？总而言之、现在让御主背本小姐，你是不是应该觉得很荣幸？”

“非常荣幸。荣幸到我觉得今天的活计再难十倍都值了。”

那样脱而出的应答了。妖公主锤在我后背的力道加重了些。

“贫嘴。油嘴滑舌。”

“不，是实话实说。”

“才不是。”

“那崔崔子的心跳为什么这么快？”

“……御主怎么知道……”

“因为芭万希的胸就贴着我后背。”

妖公主那样沉默下来。于是也把芭万·希往上颠了颠，调整了一下姿势。

妖少的手臂在我的颈间收紧了，吐息拂在我耳后，温热的、裹着红蔷薇芳香的沁心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