龚柔慕赶在最后一分钟登机。
面对突如其来的行程,和电话那
对自己这几天手机关机而联系不到她的呵斥,龚柔慕早知道这些都会到来,只是觉得有些不是时候,和太匆忙。
如果她再任
,就真的太过分了。
从公寓到机场的奔波,一路上并没有让龚柔慕来得及反应刚刚发生了什么。
飞机轰鸣挣脱地面,窗外地平线倾斜,龚柔慕的身体被一
力量按进座椅。
窗外异国的黑色水泥森林收缩成一块烧焦的木炭,最后被一团肮脏的、没有质感的灰色吞没。
她没有想高献,没有想那个吻,没有想他那张因泪水而扭曲的、年轻的脸。
什么都没有想。
当机舱内恒定的嗡鸣成为世界的全部背景音时,意识
被拔掉,坠
无梦的睡眠当中,像一块石
沉
不见底的井。
一次下坠。
一次突然的失重。
胃猛地一沉,身体被安全带勒住,整个
像要抛出去。
机舱里响起的惊呼,大约持续了一分钟,逐渐平息。
乘务员在广播里播报着平息乘客的惊恐,接着又开始安抚惊吓过度的外国语调的乘客。
当飞机恢复平稳,只有那单调的嗡鸣声重新占据耳膜时,龚柔慕觉得有什么东西从她身体里溢了出来。
不是思想,不是回忆。
是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过脸颊,沾湿了衣领,布料的颜色变
,凉意贴着皮肤。
整张脸都埋在两手之中,她没有发出声音,只是身体在以微小的浮动抽搐着。
喉咙里哽住的是属于她自己的呼吸声。
很晕,她分不清自己是坐着还是躺下,整个世界都在旋转。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恶心感从胃里向上攀爬。
一只手伸过来,递给她一个塑料水杯。杯壁上凝着水珠,冰冷。她接过,喝了一
。冰冷的
体滑过灼烧的食道。
她闭着双眼。
但身体不在这里。
身体像躺在一场床上,很冷。
一种湿冷,能钻进骨
缝的酷寒。
她穿着整齐的衣服,最上面的那颗纽扣扣得紧紧的,那颗冰冷的塑料抵着她的锁骨,是她唯一能感知的、坚硬的现实。
她的大脑此刻是一台
密的仪器,捕捉着一切声响。拉开拉链的声音,鞋底踏着过道的声音,和自己被刻意压抑到最轻的呼吸声。
她想,如果飞机真的掉下去就好了,一场轰鸣,一次撞击,然后是纯粹彻底的无。
而不是现在,某种东西在她
颅内侧,用一张粗糙砂纸,缓慢地、一寸一寸地、打磨着她的骨
。
却没有声音。
但永不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