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上多亲密，这一点谁都明白。

那些年过去以后，她们走上了不同的路，各为其主，各有各的立场，各有各的隐秘和坚持，很多东西都回不到学生时代了。lt#xsdz?ｃｏｍ?cｏm

可再怎么说，当年和普瑞赛斯一起住在一个寝室的几年也不是假的。

三个挤在一间小小的宿舍里，换季时一起晒被子，考试周一起熬夜，看着彼此素颜起床、狼狈发烧、穿着睡衣在床上说卧谈会的那些夜晚，不会因为后来阵营不同就被全盘抹消。

所以她们的关系不算热，也不算僵。

至少还坐得到一张桌子旁边，安安静静吃顿饭。

更何况，今晚这顿饭还是分析员亲手做的。

不是随便应付的家常菜，也不是单纯为了表示“接风送别”的表面工夫，而是一桌真正称得上丰盛的中餐。

热菜一盘一盘端出来的时候，厨房里都快像饭馆后厨一样忙了。

红烧的酱香厚重，清蒸的鲜味被锁在热汽里，炒菜脆，汤也熬得足够久，连米饭都粒粒分明，带着新蒸出来的润泽白气。

桌上颜色和香味都很饱满，明显是下了心思的。

陶没有任何理由拒绝自己养子的饭。

她坐下时，目光在桌上停了停，没有立刻说话，只是伸手替自己拉开椅子。

那动作一如既往地利落，冷淡里带着某种已经习惯自我克制的从容。

她穿得并不张扬，依旧是极适合她气质的简洁装束，白发整齐地束在脑后，脸上没什么明显表，可那双眼睛落在这些菜上的时候，还是有很轻、很浅的一丝停顿。

分析员的手艺，真的越来越好了。

这些做饭的基础本领，最早当然是她教的。

他还小的时候，陶不会像某些溺孩子的长辈那样事事代劳。

她会照顾他，照顾得很细，也很全，可她从不打算把他养成只会被照顾的。

火候、刀工、如何择菜洗菜、怎么判断炖没炖透、盐什么时候放、油该热到什么程度——她一点点教过。

最开始是为了让他具备照顾自己的能力，后来也渐渐发现，这孩子学得很快。

只是如今桌上这一切，已经明显不止是“她教过一些”的程度了。

更多的东西，是他自己学会的。

他在这方面和在别的方面一样，学东西总是快得出奇，像身体和脑子里都装着一种超出常的吸收能力。

宇宙线给他的从来不只是那副健康到近乎夸张的身体，不只是年轻男特有的结实、旺盛和让一眼就能注意到的强壮感。

那场实验留在他体内的，像是某种近似超新星残响的东西，令他的生命力比常更丰沛，更稳定，更像一颗总能自行发热的核心。

可仅靠这个解释不了他的聪明。

身体发育得好是一回事，脑子好又是另一回事。

陶看着桌上的菜，心里几乎下意识掠过这个念：也许这部分，真的更多是遗传。

那个男的脑子当然不用说，像被某种异常冷酷的理想磨得发亮，思维之快和判断之准，有时甚至会让旁边的生出一种自己根本跟不上的失重感。

至于普瑞赛斯，她表面安静，甚至有种近乎温和的沉稳，可真正接触久了就知道，她骨子里的聪明不比任何差，只是更会收，更不显山露水。

那两个，一个锋，一个，偏偏又都属于极擅长思考、计算和看透局面的。

分析员身上显然有他们的影子。

陶以前和他们合作的时候，就常会有一种微妙的格格不感。

不是能力不够，也不是被排斥，而是那两个站在一起时，脑子转得太快，话里话外总有些不言明也彼此心知肚明的东西。

她反而更像被放在侧翼的位置，适合盯哨，适合安保，适合处理外部危险和突发状况，做那种能把背后守得很稳的事。

她并不讨厌这个位置。

只是有时会更清楚地意识到，自己从来不是他们那类。

想到这里，陶抬眼，看了分析员一眼。

他正从厨房把最后一道汤端出来，动作稳，手也不，年轻男宽肩长腿的身形在灯下格外利落。

那张脸生得太好，明明没有刻意摆出什么取悦的样子，可光是往桌边一站，屋里就像被添了一笔更鲜活的亮色。

他把汤放好，抬时正好和陶的视线撞上，先是一顿，随后笑了笑。

“刚好，趁热喝。”

说得自然，像只是一次寻常晚饭。

卡芙卡已经坐在桌边，单手支着脸，饶有兴味地看着这一幕。

她今天穿得居家，长发松松散着，整个显得比平时更柔软一些，少了外出时那种带着锋利感的艳与坏，多了一点近似于“家里有”的慵懒。

她和陶本就属于完全不同的类型，一个像慢火里的酒，一个像霜面上的刀，可今晚坐在同一张餐桌边，居然也没有那么水火不容。

她唇角轻轻一勾，语气懒懒的，像随，又像故意。

“怎么样，我家儿子手艺不错吧？”

这句话一出来，空气里立刻多了一层只有她们自己才听得懂的微妙意味。

儿子。

这个称呼当然不是她临时现编的借。

很多年前，她们三个生还挤在寝室里说过那些年轻孩才会说的半真半假胡话，卧谈会里笑着讲以后谁要是先有了孩子，另外两个就顺理成章当妈，省得小孩只认一个宠。

那时候谁都没真把这种话当契约，可多年之后，兜兜转转，竟真的变成了某种可以拿出来用的名分。

所以卡芙卡并不算硬蹭。

从这个意义上说，她现在和分析员的“母子关系”还真有迹可循。

陶对这个词没立刻作出反应，只是拿起筷子，淡淡道：

“先吃饭吧。”

卡芙卡便笑了，也没继续追着调侃。

饭桌上的气氛很快被食物本身缓和下来。

汤是鲜的，炖得烂，炒菜的火候也好。

分析员显然考虑了两个不同的味，不是胡堆砌所谓“大餐”，而是真的有搭配、有节奏，荤素浓淡都顾到了。

卡芙卡本来就不是会在吃这种事上亏待自己的，尝了几之后眼尾都轻轻挑了挑，像在无声承认满意。

陶则更安静些，吃相一向规整，也不轻易夸，可她夹菜和喝汤的频率已经说明了不少。

餐桌中央热气蒸腾，像一层薄薄的雾，把三个原本各自怀着不同心思的暂时拢在一处。

没有谁主动提流萤和银狼。

也没刻意去谈那段“惩罚期”里发生过什么。

可事就像一块被布盖住的石，虽然没去掀，谁也都知道它在那儿。

分析员今天异常老实，不卖乖，也不过分耍滑，像知道这顿饭既是结束，也是某种新的起点。

他给两添汤，换盘，偶尔顺手把离得远的菜挪近一点，动作都做得很自然，不殷勤得惹烦，也不生分。lt#xsdz?ｃｏｍ?cｏm

陶看着这一切，心里有种说不清的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