般的咚咚声。

他想要撑起身体去开灯，大脑发出了指令，脖子以下却像是被浇筑了万吨水泥，四肢百骸沉重如铁，连小指都无法勾动分毫。

唯有两颗眼球，还能在眼眶里转动。

窗外惨白的路灯余光穿透雨幕，斜斜地投在床尾的衣柜上。

陈文柏的眼球向下转动，视线越过隆起的被面，落在了那道柜门缝隙上。

大团湿漉漉的黑发从衣柜顶部的影里垂落下来，发梢不断滴落着粘稠的黑。

一个模糊的形廓倒挂在衣柜门表面，身上裹着一层翻涌的灰黑色雾气。

在雾气的缝隙间，隐约露出一抹沾满黑渍的浅杏色亚麻布料，胸位置垂着一块模糊的金属铭牌残影，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那个东西的四肢关节呈现出反折的角度，赤的双足脚踝折成九十度，脚背贴着小腿迎面骨。

她就像一只被打断了脊梁的蜘蛛，贴着垂直的衣柜木门，一点点向下倒爬。

每往下挪动一寸，她断裂的脚踝与手腕处便出一连串清脆的骨裂声。

陈文柏的眼眶撑大到了极限，眼角崩裂出一丝血痕，牙关死死咬合，下颌骨肌隆起，喉咙里挤出粗重的喘息：“嗬……嗬……什么东西……别过来……”

倒挂在衣柜门上的黑影停下了动作。

咔、咔哒。

一阵令牙酸的骨骼摩擦声中，那颗倒垂的脑袋僵硬地旋转了一百八十度，正面对上了床上的老。

湿透的长发向两侧分开，露出一双布满红血丝与黑污的眼睛。

她的喉咙里像是塞着一团棉絮，挤出风箱漏气与声带撕裂般的怪响：“咔……咔哒……嘶……嗬……！滋啦……嗬嗬……”

陈文柏的眼珠在眼眶里剧烈震颤，后脑勺死死抵着枕，拼命想要往床里侧缩，全身的肌绷紧如铁块，冷汗顺着额角滑落，他从齿缝里迸出变了调的颤音：“滚……滚出去！这是我家……你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黑影的四肢关节再次出一串脆响，那双布满黑污的眼睛死死锁定床上的老，黑发遮掩下的嘴角向上扯开一个诡异的弧度。

她的喉管里震动着，发出的声音混杂着高空坠落时的呼啸风声与刺耳的电流杂音：“滋……嘎……嘶……看……嗬嗬……”

话音落下的瞬间，黑影松开衣柜门，砸在地板上，却悄无声息。她手脚并用地爬过冰冷的木地板，身后拖出一条混杂着黑与暗红血水的湿痕。

到了床尾，那双折断的赤足蹬住床腿，扭曲的身躯顺着床沿翻了上来。

吱嘎……

木板床不堪重负，发出一声沉重的呻吟，床垫向下凹陷。

陈文柏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眼睁睁看着那团浑身滴着黑的形爬过棉被，跨坐在了自己的胸上。

睡衣胸袋里那支红水笔被压得咔吧作响，硬生生硌进他的皮里。

一冰窖般的极寒瞬间穿透厚棉被，直刺陈文柏的心脉。

他的心脏剧烈痉挛了一下，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冰手攥紧。

胸如同压了一块千斤巨石，肺部里的空气被强行挤出，每一次吸气都扯得胸骨生疼。

呼吸变成了风箱般的急促抽气，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陈文柏的眼珠拼命瞥向床柜的方向，那瓶棕色的速效救心丸就在不到一尺远的地方，可他的手指在被窝里徒劳地抽搐着，连被单都抓不起一角。

脑海里只剩下绝望的嘶吼：“谁……到底是谁！动一下，手快动一下……心脏……好难受……”

跨坐在他胸的黑影缓缓低下。

湿透的冰冷黑发如帘幕般垂落，盖在陈文柏的脸颊两侧。

粘稠的黑顺着发梢滴落，吧嗒一声砸在他的额上、鼻梁上，冰冷刺骨，带着浓烈的碳臭与苦涩的木味。

这么近的距离，陈文柏依旧看不清那东西的五官，眼前只有一团翻涌的灰黑色影。

影中，探出了一双手。

那双手惨白得毫无血色，拇指的指骨关节微粗，虎与中指侧面布满了厚厚的硬茧，指尖染着洗不掉的黑污，十根指甲全都劈裂外翻，甲床下渗着暗红的血水。

这双手在半空中保持着一个僵硬的姿势，五指弯曲，死死抓着一团凝聚着黑气的虚无空气，一点点伸向陈文柏的面门。

与此同时，黑影的喉咙里迸发出更加狂的噪音。

那是一阵阵如同老旧收音机短路般的刺耳电流声，夹杂着重物从高空坠落时的呼啸风声、骨错位的咔哒脆响，直接轰击着陈文柏的耳膜：“嘶……嗬……！咔、咔……滋啦……呃啊……嘶……嗬嗬……”

高频噪音刺得陈文柏耳膜生疼，太阳突突跳动，脑袋里像是有一根钢针在搅动。

他牙关死死咬合，牙龈渗出血腥味，从齿缝里挤出微弱的气音：“你……你是谁……滚开……我听不懂……滚啊……”

黑影的动作愈发急促癫狂。

她俯下身，胸那块模糊的金属铭牌残影在陈文柏鼻尖上方剧烈晃动。

那双抓着虚无空气的鬼手拼命往下按，指尖几乎要贴上陈文柏的眼球，刺耳的电流啸叫声在狭窄的卧室里来回冲撞：“滋啦……！嗬、嗬……咔哒！呃啊……嘶……！”

温热的泪水从陈文柏涩的眼角滑落，瞬间被周围的寒气冻得冰凉。

他胸腔内的窒息感近了极限，眼球向外凸出，嘴唇发紫，声音微弱如蚊蚋：“求你……我看不见……什么都看不见……把我的手松开……”

黑影没有停下。她那双劈裂流血、染满黑污的粗糙指尖，终于触碰到了陈文柏斑白的鬓角和紧锁的眉。

咔嚓。

细微的结冰声响起。

刺骨的气顺着指尖侵皮肤，陈文柏的眉毛与鬓角瞬间结起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黑影喉咙里的怪响还在继续，带着无尽的焦急与怨毒：“滋……嘎……嘶……呃……嗬嗬……咔哒……”

那双抓着黑气的鬼爪，一下，又一下，重重地按向陈文柏的眼前。

咚！

陈文柏的胸腔内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心脏的抽痛达到了顶峰，仿佛有一柄重锤狠狠砸在心上。

他的视野边缘迅速发黑、坍缩，所有的光线都在瞬间被吞噬。

他的嘴唇剧烈哆嗦着，吐出最后几个碎的音节：“救……救命……”

一声短促的闷哼后，陈文柏脑袋一歪，彻底失去了意识。

……

叮铃铃铃……！

清晨六点，床柜上的机械闹钟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

金黄色的晨光穿透玻璃窗，洒在木地板上。

房间里一片狼藉全无，双开木衣柜的柜门紧闭，铜锁扣得严严实实。木地板爽整洁，天花板角落的墙皮完好无损。

木板床上，陈文柏仰面瘫着，浑身被冷汗浸透，皮肤滚烫，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嘴唇却呈现出一片死灰。这是连续第三个夜晚了。

他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大喘着粗气，每一呼吸都带着滚烫的灼痛感。

他抬起颤抖的右手，摸索着抓过床柜上的棕色药瓶，拇指用力一顶，瓶盖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