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

一浓郁得近乎甜腻的薰衣香薰味混杂着按摩油的气息，猛地灌鼻腔。

四周的光线暗了下来，变成了暗黄色的暖光壁灯。

这是一间狭窄的密闭包厢，墙上挂着“云水水疗馆”的木质价目牌，墙角的电子挂钟上，红色的数字正指着十二点。

脱去蓝白校服的孙馨换上了一身浅杏色的亚麻工作服，胸别着那枚“五号”金属铭牌。

她站在推拿床边，双手浸满油腻的油，正用大拇指抵住客厚实的肩井，借着上半身的重量往下发力。

幻境中的时间开始以一种令窒息的速度疯狂流转。

挂钟上的红色数字不断跳动，从十二点跳到十二点，复一，年复一年。

包厢里的客换了一茬又一茬，有满身肥的中年男，有喋喋不休的富态。

孙馨的脸庞在暗黄的灯光下渐渐褪去了少的青涩，变得苍白而麻木。

长年累月每天连续十二个小时的重力推拿，让她的双肩微微内扣，那双曾经纤细的手掌变得宽大粗糙，两个大拇指的指骨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明显粗大外翻，虎处结起了一层厚重的黄褐色硬茧，手腕上更是常年缠绕着色的护腕肌效贴。lтｘＳDz.c〇ｍ

每当挂钟跳到午夜十二点，画面便是一转。

员工宿舍里，上下铺的铁架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同屋的几个技师连妆都来不及卸，便横七竖八地倒在床上鼾声大作。

唯有孙馨端着塑料盆从走廊尽的水房回来，用肥皂一遍遍搓洗掉指缝里的油味，然后撕开一片刺鼻的薄荷镇痛膏药，贴在红肿酸痛的手腕上。

她轻手轻脚地走到墙角那张只有半米宽的小书桌前，换上一件洗得松垮的居家服，拧亮了护眼台灯。

昏黄的灯光下，她拿起蘸水笔。

常年握笔让她的中指侧面也顶起了一个厚厚的茧，手腕因为白天的劳累还在微微发颤，可当笔尖触碰到画纸的那一刻，她的呼吸瞬间平稳下来。

沙沙、沙沙。

针管笔勾勒出流畅的线条，锋利的笔刀在网点纸上准地划过、刮擦，毛笔蘸满乌黑的墨水，一笔一划地涂满暗部。

从午夜十二点到凌晨两点，整整三千多个夜，这间充满汗味与香水味的宿舍角落里，只有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

画完最后一笔，她将原稿放进扫描仪，上传到电脑屏幕上的漫画连载网站。

幽暗的电脑屏幕光映在她布满血丝的眼睛里。

她握着鼠标，一点点滑动着后台寥寥无几的评论区。

屏幕上跳出几行字：“大大画得真好，加油更新！”

“虽然看的少，但这是我最喜欢的宝藏漫画！”

看着那几行字，孙馨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嘴角一点点往上扬起。

她拉开书桌最底层的抽屉，看了一眼里面那本边缘发黄、背面写着红水笔字迹的旧画本，随后关掉电脑，在黑暗中爬上床铺。

曲歌站在狭窄的宿舍过道里，鼻翼微动，嗅着空气中薄荷膏药与黑墨水混合的奇异气味，目光落在那张堆满画稿的小书桌上。

他偏过，余光瞥见身侧的白夜正垂眸盯着书桌上一摞用完了的空墨水瓶，紧抿成一条直线的薄唇微微松动了半分。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惊雷猛地炸响，宿舍的铁架床与书桌瞬间被狂的影撕碎。

哗啦啦的雨声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点疯狂砸在窗户玻璃上。

场景骤然拉回到了水疗馆包厢，墙上的电子挂钟跳动着“：30”的红字。

空气里不再是单纯的薰衣香，而是混杂了一令作呕的浓烈白酒酸臭。

推拿床上，一个发花白、满脸老年斑的肥胖老猛地翻身坐起。

他满脸通红，浑浊的眼珠子里布满血丝，趁着孙馨转身去拿热毛巾的空当，跳下床一把将包厢木门反锁。

“大爷，您这是什么？您这钟还有五分钟就结束了，是……要加钟吗……”孙馨抱着热毛巾，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后背直接抵在了推拿床沿上。

“小五啊，你猜的可真准，就是要加钟。大爷照顾你这么多回生意，今晚陪大爷乐呵乐呵，少不了你的小费！”老着满嘴的酒气，肥胖松弛的手掌如铁钳般猛地扑上来，死死按住孙馨的肩膀往怀里拽，直接将她压倒在推拿床上。

另一只手粗地抓向她浅杏色的亚麻工作服领，刺啦一声，布料撕裂，露出大片白皙的锁骨与肩膀，胸那枚五号铭牌被扯得歪在一边。

“大爷您放开我！我们店里只做正规按摩的……救命！来啊！”孙馨脸色惨白如纸，双腿拼命在推拿床上蹬，贴着膏药的手腕在老肥厚的胳膊上抓出一道道红印。

老喘着粗重的牛气，裤腰带已经解开了一半，整具肥胖的身躯死死压在她身上，腥臭的嘴唇往她脖子里拱。

孙馨在极度的惊恐中，手掌猛地抵住老的胸，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往外一推！

老本就喝得脚步虚浮，被这大力一推，脚底踩在地板上猛地一滑，整个重心失衡仰面栽倒。

砰的一声闷响！

老的后脑勺重重磕在实木床柜的尖锐边角上。

他甚至没来得及喊出声，整张脸瞬间由红转紫，双眼凸出，双手死死揪住自己胸的衣襟，喉咙里发出两声布撕裂般的抽气声，两条腿在地上剧烈抽搐了两下，便彻底瘫软下去，没了声息。

孙馨衣衫不整地跌坐在推拿床边，大大地喘着粗气，双手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不知过了多久，孙馨此刻已经感觉不到时间流逝。

砰！包厢门被从外面一脚踹开。

一个穿着西装、留着背的中年店长冲了进来。

当他看清地上裤腰带半松、双目圆睁没了气息的老，以及床边领撕裂、满脸惊恐的孙馨时，店长脸上的血色刷地一下褪得净净。

走廊外很快响起杂的脚步声，好几个穿着浴袍的顾客和其他包厢的技师探探脑地围了过来。

店长眼珠子疯狂转，像是被踩了尾的猫一样猛地跳脚，伸出手指着孙馨的鼻子，用尖利刺耳的嗓音大吼起来：“孙馨你了什么！好端端的按个摩，你背着店里跟客拉拉扯扯，把害死在屋里了！我现在就报警，是你弄死的，这事儿全是你自己的责任，跟店里没关系！”

门外瞬间炸开了锅。

七八部手机刷地一下从群中高高举起，刺眼的补光灯和快门闪烁声如同密集的闪电，直挺挺地扎在孙馨惨白的脸上。

嘈杂的议论声与哄笑声此起彼伏，像无数只苍蝇在包厢里撞：

“快拍下来发同城短视频，养生馆洗脚妹卖把老弄死在包厢里了！”

“卧槽，这老裤子都没提上，死得真惨啊，还真有马上风死掉的！”

“看这的平时闷不吭声的，背地里玩这么花，这下要把牢底坐穿咯！”

窗外的雨声中，一阵由远及近的警笛声刺夜空，尖锐的鸣叫一声紧似一声，直商场楼下。

孙馨呆呆地坐在地上，看着面前脸色紫黑的尸体，又抬看向门那一个个黑的手机镜。

平时连跟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