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祐元年七月二十五，午时三刻，襄阳帅府，东侧书房。地址发<布邮箱Lī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lt\xsdz.com.com

七月的襄阳热得像一蒸笼。

正午的毒辣辣地挂在天顶，把城墙上的青砖晒得发烫，赤脚踩上去能烫出水泡。

护城河里的水位比三月时低了两尺有余，浑浊的河面上漂着一层绿色的浮萍，散发出一闷热的腐臭味。

城内的老槐树蔫耷脑，叶子被晒得卷了边，连知了都叫得有气无力。

帅府书房的门窗紧闭着。

不是为了凉快，而是为了隔绝声音。

书房里没有点灯，只有从窗棂缝隙间漏进来的几道细细的光线，在地面上画出了几条明亮的光带。

空气闷热而凝滞，弥漫着一陈年墨汁和旧纸张混合的气味。

郭靖坐在书案后面。

宽厚的身躯像一座山一样稳稳地坐在太师椅上，双手平放在膝盖上，腰背挺得笔直。

灰色的粗布长衫因为汗水的浸透，在后背上洇出了一大片色的水渍。

额上细密的汗珠顺着太阳滑下来，流进了花白的鬓角里。

面前站着一个。

三十出的年纪，中等身材，面貌普通得扔进堆里就找不出来。

穿着一身帅府杂役的灰色短衣，腰间系着一条洗得发白的布带。

如果不是站在这间紧闭门窗的书房里，任谁也看不出这个和帅府里其他几十个杂役有什么区别。

这是三名暗哨中的甲号。

代号“灰雀”。

郭靖在一个半月前安排了三名暗哨班监视钱枫的行踪。

甲号负责白天，乙号负责前半夜，丙号负责后半夜。

三都是跟随郭靖多年的亲兵出身，忠诚可靠，且经过简单的轻功训练，能够在不被察觉的况下跟踪普通。

但钱枫不是普通。

郭靖在安排暗哨的时候并不知道这一点。

“说。”郭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像是从胸腔处发出来的闷雷。

灰雀抱拳行了个礼，然后从怀里掏出了一张折叠整齐的纸，双手递了过去。

“大帅，这是属下这七天的记录。”

郭靖没有接纸。粗糙宽大的手掌仍然平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不用看。你说。”

“是。”灰雀把纸收回怀里，挺直了腰板。“七月十八至七月二十四，共七天。属下按大帅吩咐，全程跟踪钱管事白天的行踪。”

“嗯。”

“七天之内，钱管事的常行程如下：每卯时起床，在后院打一套拳，约半个时辰。辰时到膳房用早饭，然后去各处巡查帅府内务，包括库房、马厩、柴房、膳房、兵器房。午时用午饭，午后在内务房处理杂务。申时之后回房修炼，一直到戌时用晚饭。晚饭后回房，基本不再出门。”

郭靖的眉微微皱了一下。

“每天都是这样？”

“基本都是这样。”灰雀的语气很肯定。“七天里有五天完全一样，像是按着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那另外两天呢？”

“另外两天有一点不同。”灰雀的声音微微低了一些。“七月二十和七月二十三，钱管事在午后申时出了城。”

郭靖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动了一下。

“出城做什么？”

“说是巡查城外的几处暗哨点和烽火台。钱管事上个月在军议上提过，说城外的预警体系需要加强，郭夫批准了这个差事。”

“蓉儿批准的？”

“是。属下核实过，确实有郭夫的手令。”

郭靖沉默了一息。

“出城之后呢？你跟了吗？”

“跟了。”灰雀的声音又低了一些。“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两次都跟丢了。”

书房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

郭靖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不是愤怒，是一种沉思的表。眯起来的眼缝里，两道锐利的目光像是两把刀一样钉在了灰雀的脸上。

“怎么跟丢的？”

灰雀的额上渗出了一层细汗。不是热的，是紧张的。

“大帅，属下也不知道怎么跟丢的。两次的况差不多。钱管事出了西门之后，先是沿着官道走了约一里路，然后拐进了北面的树林。属下跟到树林边上的时候，就不见了。”

“不见了？”

“是。属下在树林里搜了小半个时辰，没有找到任何踪迹。连脚印都没有。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郭靖的右手食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你的轻功，在帅府亲兵里排第几？”

“属下不才，大约排在前五。”

“前五的轻功，跟丢了一个内务副管事。”郭靖的声音平平的，听不出绪。“你觉得正常吗？”

灰雀的身体绷紧了，低下了。

“属下……属下觉得不正常。”

“哪里不正常？”

“钱管事的身手。”灰雀抬起，眼神里带着一丝困惑和忌惮。

“大帅，属下跟了钱管事一个半月了。起初的时候，属下觉得跟踪一个杂役出身的管事应该很容易。但这一个半月下来，属下越来越觉得……钱管事不像是一个普通的管事。”

“怎么说？”

“属下说不上来。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灰雀斟酌着措辞。

“就是一种感觉。钱管事走路的时候，步伐很稳，落脚很轻，几乎没有声音。拐弯的时候从来不回看，但每次都恰好在属下快要露的时候加快脚步或者改变路线。属下有好几次觉得……觉得钱管事知道有在跟踪。”

郭靖的手指又在膝盖上敲了一下。

“你觉得他知道？”

“属下不敢确定。但如果钱管事真的不知道有跟踪，那属下不应该跟丢才对。一个内务管事，就算练过几年粗浅功夫，也不可能在树林里甩掉属下。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钱管事的武功比属下看到的要高得多。”

书房里再次陷了沉默。

闷热的空气中，只有窗棂缝隙间偶尔漏进来的一丝微风，带着外面老槐树上知了有气无力的嘶鸣。

郭靖的目光从灰雀身上移开，落在了书案上。

书案上摆着几卷军报、一方砚台、一支搁在笔架上的狼毫笔，还有一只青瓷茶盏。ｍ?lｔxsfb.com.com茶盏里的茶水已经凉透了，茶叶沉在杯底，泡得发黄发涨。

在书案的右上角，压在一方镇纸下面的，是一张折叠的宣纸。

郭靖的目光在那张宣纸上停留了一息，然后移回了灰雀身上。

“乙号和丙号呢？夜里的况怎么样？”

“属下和乙号、丙号每三天碰一次，换信息。”灰雀说。

“乙号报告，钱管事每天戌时用完晚饭后回房，关门闭窗，屋内有灯光，偶尔能听到打坐运气的声音。亥时灯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