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像一座石像。

远处蒙古大营的火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像无数只贪婪的眼睛盯着这座奄奄一息的城池。

风吹过城，旗帜猎猎作响。

郭靖慢慢坐了回去。

背靠着碎裂的墙根，双腿伸直，两只手搁在膝盖上。

和黄蓉来之前一模一样的姿势。

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但那双一直沉稳如山的眼睛里，终于有了水光。

只有一瞬。

然后被秋风吹了。

第一百二十七章：密道逃离，九月二十八的夜出城

德祐元年九月二十八，子时初刻，襄阳帅府地窖。

最后一盏油灯被掐灭了。

地窖彻底陷黑暗。

九个的呼吸声在封闭的空间里织在一起，急促的、平缓的、刻意压住的、不自觉颤抖的，各不相同。

空气里有湿的霉味、酒坛子的酸味，还有隐约的血腥气，血腥气是从钱枫身上散出来的，昨天南门大战的伤虽然被九阳真气修复了表皮，但里层的还没长好，一运气就渗血。

“都到齐了？”钱枫压低了声音问。

黑暗中没有回答。

但他不需要回答。

九阳真气催动感知，方圆三十步内的一切生息尽在掌握。

九个。

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报一下。”钱枫说。“从前往后，一个一个来。”

“我在。”第一个开的是小龙，声音清冷如水，站在钱枫右侧半步的位置。

“程姐在。”程英的声音温柔沉稳，从小龙身后传来。

“在。”陆无双脆利落，一个字。

然后是一小段沉默。

“芙儿在。”郭芙的声音闷闷的，像是堵着什么东西。

“襄儿也在。”郭襄的声音比姐姐亮一些，但尾音往下沉了。

又是一段沉默。

“凌波在。”洪凌波的声音细细的，带着一丝紧张。

“在。”李莫愁站在最后面，声音冷淡，语气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七个报完了。

还差一个。

钱枫没有催。

过了几息。

“蓉儿在。”

黄蓉的声音从郭芙和郭襄中间传过来，很轻，很平，听不出什么绪。

但钱枫听得出来。

那个声音里有一根极细的刺，像是鱼骨卡在喉咙里，不痛，但咽不下去。

亥时末从北门城墙下来之后，黄蓉回了一趟自己的房间，换了身色短打劲装，把发编成了一条利落的辫子，额上磕留下的小伤贴了一片膏药。

然后来了地窖。

路上没有和任何说话。

到了之后也只是站在两个儿中间，一言不发。

“好。”钱枫在黑暗中点了点。

“听我说，密道全长约三里，从这里一直往南，先走一段下坡，再走一段平路，最后上坡出，全程不点火把。”

“为什么不点火把？”洪凌波小声问。

“密道上方是南城民居。”钱枫说。“火把的光透过缝隙会被看到，城里到处都是巡逻的兵。”

“那怎么看路？”

“不用看。”李莫愁在后面冷冷接了一句。“跟着前面的走就行，脚底下踩实了再迈步，手扶着墙壁，摔了自己爬起来，别出声。”

“师父……”洪凌波缩了缩脖子。

“莫愁说得对。”钱枫没有反驳李莫愁的语气，在这种时候，简洁直接比温脉脉有用。

“密道里面很窄，最窄的地方只能容一通过，所以排成一列走，顺序是这样的，龙儿走最前面。”

“嗯。”小龙应了一声。

古墓派的轻功天下一绝，在黑暗中行走如履平地，而且寒真气可以感知前方是否有埋伏，让小龙打是最合理的安排。

“龙儿后面是我。”钱枫继续说。

“我后面程姐，程姐后面无双，无双后面芙儿，芙儿后面襄儿，襄儿后面蓉姐，蓉姐后面凌波，凌波后面莫愁殿后，有问题吗？”

“为什么我走芙儿后面？”郭襄问了一句。

“因为你姐走你前面，你娘走你后面，中间夹着你最安全。”

郭襄没再说话了。

“蓉姐。”钱枫在黑暗中转向黄蓉的方向。“包裹都带了吗？”

“每一个，衣物和药品，按你说的。”黄蓉的声音恢复了几分条理。“芙儿和襄儿的包裹是我收拾的，什么该带什么不该带，我分得清。”

“好。”

“程姐，伤药带够了吗？”

“金创药六瓶，止血散四包，续骨丹两粒，解毒丸一盒，够用了。”程英的声音稳得像是在报账。“还有两卷净的纱布。”

“辛苦了。”

“莫愁，渡那边的船确认过了？”

“昨天午后我和凌波去看过。”李莫愁说。“船在芦苇东侧第三个弯道里，缆绳系在一棵老柳树桩上，粮水都还在，没动过。”

“船上的兵器呢？”

“十把刀，十把剑，十张弓，箭矢三壶，都包在油布里面，没有生锈。”

“好。”钱枫吸了一气，感觉到左臂箭伤裂处传来一阵隐隐的抽痛，九阳真气自动涌过去，把痛意压了下去。

“还有一件事，进了密道之后，不管听到什么声音，不管发生什么事，不准说话，不准尖叫，不准停下来，有任何状况，我和莫愁来处理，明白了吗？”

“明白。”几个声音参差不齐地应了。

“芙儿？”钱枫特意叫了一声。

“知道了。”郭芙的声音的。

“襄儿？”

“嗯。”

钱枫在黑暗中朝地窖西北角走了两步，伸手摸到了那面看起来毫无异样的砖墙。

指尖在第三排第七块砖上按了一下。

砖面微微陷了进去。

一阵沉闷的石摩擦声在地窖里响起来，在四面墙壁之间反复回，像一沉睡的野兽被惊醒之后发出的低吼。

墙壁缓缓向左移开了两尺宽的一条缝。

一冷湿的气流从缝隙里涌了出来，带着泥土的腥气和地下水的咸味。

“走。”

钱枫低低地吐出一个字。

小龙的身影无声无息地闪了缝隙中，动作轻盈得像一片落叶飘进了水面，连衣角擦过墙壁的声音都没有。

钱枫紧跟其后，侧着身子挤进了密道。

窄。

比预想的还窄。

两侧的墙壁几乎贴着双肩，宽肩厚胸的身板在这种宽度里只能勉强通过，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粗糙的石壁刮着衣袖。

脚下的地面是夯实的泥土，因为地下水的渗透变得又湿又滑，每一脚踩下去都要先试探一下是否踩实了，才敢把重心移过去。

身后传来一连串极轻的脚步声，是程英跟上来了。

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