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的手时不时会落在他需要纠正的位置——腰背，大腿内侧，肩膀，每一次接触都是功能的，但每一次功能的接触里，那个电流感都还在，衰减不多，一直在那里。

大约九点十分，小美拍了拍手：

“差不多了，今天的量就这些，第一次别太猛，明天你会酸的，”她用毛巾擦了一把脖子，“怎么样？感觉还行吗？”

“还行，”王浩喝了水，“比我想的强度高。”

“那是，我的私教课不是来聊天的，”小美把毛巾搭在肩膀上，“你出汗出了不少，”那双眼睛直接看着他，“要不要……一起去冲个澡？”

王浩的心跳，在那一刻，非常确定地快了一下。

他知道小美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的语气是什么——她说得自然，像是在说一件顺理成章的事，但那个“一起”两个字，在那个语境里，承载的重量和字面意思之间有一段很微妙的距离，那段距离里装的是什么，他听得清楚，她说得也清楚，两个都不装不知道。

他的脑子里，在这一刻，出现了林雅婷的脸。

不是刻意的，是那种条件反式的出现，昨晚那扇虚掩的主卧门，那句“今晚不行，他在”，那双眼眶微红的眼睛，那条走廊的光，那张婚纱照的反光——那些东西在他接收到小美这句话的瞬间全部同时出现在他意识里，像是一个从某个地方传来的、不太容易忽视的信号。

他让那些东西在他意识里待了一秒，然后开：

“算了，”语气很平，没有尴尬，“我等下还有事，先回了。”

小美看着他，那双眼睛，停了两秒，然后那个嘴角的弧度没有消失，她侧过，把毛巾从肩上拿下来，折了一下，扔回装备袋里：

“行，”就这一个字，净，不追问，不勉强，“那改天。”

“嗯，改天。”

两个往出走，小美把灯牌上的消毒雾随手拿起来，往她用过的地垫上了两下，动作熟练，像是已经做了几百次，她拿上自己的水杯，走到出处停下来，侧过身，靠着那扇玻璃门的门框，看向王浩，那个眼神，是那种把一件事完整收进眼神里然后不急着拿出来用的眼神：

“随时欢迎你来找我……”

停顿，嘴角动了一下：

“私教……”

再停顿，比上一次更短，那两个字之后跟上来的三个字落地的时候声音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晰：

“……或者别的。”

说完，她把那扇玻璃门推开，走进了更衣室方向的走廊，高马尾随着步伐晃动，珊瑚橙的运动短裤，在走廊灯光下，那个弧度随着她的步伐有节律地摆动着，直到她拐进走廊处，消失在视线里。

王浩站在那扇玻璃门前，又站了两秒，然后推门出去，走向电梯。

回到1501，他把运动鞋踢到玄关边上，开灯，把水杯放在厨房的台面上，走进卫生间，拧开花洒，调好温度，进去站了一会儿，让那热水从顶淋下来，顺着肩膀，顺着脊背，他把手撑在冲凉房的瓷砖墙上，低着，让水流冲过脖子，冲过运动之后的肌酸热。

他脑子里，出现了小美。

不是刻意想的，是那种身体还留着某个感知、感知触发画面的那种出现——她蹲时那个翘起的珊瑚橙的弧度，内裤边缘透过面料的那条细线；趴着平板支撑时那个垂下的领，那个邃的开里的白色廓；拉他起身时手心对手心的那个电流感；还有那句“随时欢迎你来找我……私教……或者别的”，那个停顿里的分量，那个媚眼里装的意思——他站在花洒下，闭上眼，那些画面清晰，是那种感官级别的清晰，有温度，有触感，有那个小麦色的颜色，有那个充满弹的饱满。

然后林雅婷的脸出现了。

不是强行切换的，是自然浮上来的，昨晚那张素颜的、眼眶微红的、发丝散的脸，那个眼神，那句“为什么他就不能多关心我一点”，那个发间的白茶木兰，那条“那就来吧……反正他也不在乎我”的走廊，那个被拉着往主卧走的感觉，和那个门后面关于婚纱照和“今晚不行他在”的悬而未决的一切——小美的身体，林雅婷的脸。

然后换：林雅婷的身体，小美的脸。

然后两张脸同时出现，两个身体同时出现，在他闭着眼的视野里，以各自的方式在那里存在着，不互相扰，就这么并排，各自有各自的温度和重量，各自有各自的香气和触感，各自用各自的方式对他说着某种他还没有完全处理完的话。

王浩站在花洒下，热水从顶淋着，他睁开眼，看着瓷砖墙，看着水流顺着瓷砖缝往下流，他有一个很清楚的意识，像是站在一个他以前没有站过的地方，看向两个不同的方向——他意识到，有两个，正在同时对他产生一种吸引力，那种吸引力的质不完全相同，但都真实，都在他身体里有具体的重量，两个重量都在，他没办法否认任何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