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给黎桦开好的副驾车门上，指节泛着白。

王磊看了眼他的脸色，大气都不敢出，默默把千斤顶收回后备箱。

他看了眼巷的方向，引擎声已经听不见了。

他反应过来后，一开始跟在远处，但逐渐被源源不断地车流堵住。

机车在行和汽车中穿梭，像一尾滑不溜手的鱼，而大g却像一笨拙的鲸，怎么也追不上他们。

到了松鹤园，谢珩必须先把这笨重的鲸停进车库，再徒步去赴约——

很巧，三的目的地一样，只是来这里的目的不同。

包厢在二楼，靠窗的位置，推门进去，周樾已经等在里面了。

周樾坐在窗边，手里捏着咖啡杯的耳朵，姿态闲适。

在喝茶的地方喝咖啡，也只有他能做得出来。

阳光透过竹帘在周樾脸上投下斑驳的影子，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许多。

周樾抬眼看了看谢珩，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几秒。

“好久没见了，”他轻笑了声，“上次见还是在……上次。”

谢珩没接话，沉默着在他对面坐下。

周樾又道：“怎么又瘦了不少，周柠这个恶毒继母，虐待你了？”

他嘴里调笑着，谢珩却能感觉到周樾在观察他，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这种打量让很不舒服，但他习惯了。

周樾又抿了一咖啡，语气随意：“不过，看起来又稳重了许多。”

谢珩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滚烫，他握着杯壁，感受那热量透过瓷面传到手心。

“听周柠说，你要跟许老教授的外孙订婚了？”

“唉，是想恭喜你的，但最近我发现了件事……”他一脸惆怅，就好像是真心在为这个便宜外甥的婚事担忧。

谢珩从茶杯里抬起眼：“什么事？”

“本来是打算有空回云京再告诉你的，听说你在山南，择不如撞……”

周樾放下茶杯，将放着视频的手机推过来。视频里只有一个年轻，坐在书桌后，眉眼清秀，正低着奋笔疾书。

是陈知远。

谢珩看到照片的那一刻，瞳孔不自觉收缩了下。这张脸他当然认得，不只是熟悉，是刻在骨子里的印象。

手指在杯壁上收紧，又松开。谢珩端起茶杯，滚烫的茶水滑过喉咙，烫得他几乎要皱眉。

“怎么？”他说，声音平稳，听不出波动。

周樾嘴角噙着笑，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

“这男孩是你未婚妻在坡村资助的一个‘小弟弟’，最近那边有些事，我亲自去了趟。”

“听村民说，之前的村支书走到哪都带着他，你没有在她身边没见到这个吗？我还以为你认识呢。”

包厢里一时间变得静默。窗户上的竹帘被风掀起一角，又落下，发出轻微的声响。

周樾见谢珩闷葫芦一样不应声，便换了话题，转而问起云京的事，问起部里的工作，问起谢正永的近况。谢珩才敷衍地答着，心思却飘远了。

他也说不清自己在想什么。一会儿想周樾为什么给他看这张照片？一会儿又想他是不是在试探什么，知道了多少？

谢珩忽然想起上一次见到周樾，是在谢家的家宴上。

那时候他刚清醒没多久，整个都是懵的，连都认不齐。周樾就坐在对面，看了他很久，最后笑着说：

“谢珩，你好像不是谢珩。”没听懂他在说什么，但谢珩听懂了。之后他又补了句，“你跟姐夫一点都不像。”

周围大笑着，说小周总真幽默。谢正永看着这个儿子，脸色变了又变。

然后呢，他当时怎么回答的？

谢珩说：“总会变的。”

现在又见面了，周樾主动约他过来，却只是为了给他看陈知远的照片，让他知道黎桦在外面还有个“弟弟”？

周樾看他脸色不太好，脸上写满了关心：

“要不要出去透透气？松鹤园的景色还是挺不错的，空气也比市区的清新很多。”更多彩

谢珩点了点，起身离开，包厢的门在身后合上，发出一声闷响。

走廊里铺着青砖，灯光昏黄，空气中飘着一陈年的茶香和檀香味。谢珩穿过走廊，拐过一道弯，迎面撞上刚从东厢出来的钱钢。

钱钢一看见他，脸上立刻堆起笑，腰也弯了下去：

“谢司长！您也在这？真是巧了、巧了！”

谢珩应了几句，却被他狗皮膏药一样缠上，扯着他站在原地聊了半天。

聊到谢珩都开始忍不住边说话边抬腕看表，这种行为几乎是出自这具身体的本能。

“钱主任，”他点了点，“我还有事。”

“哎呀，您先忙、您先忙，”钱钢往旁边让了让，脸上的笑却没褪，“本想着一起喝杯茶，有个项目想请您参谋一下……”

谢珩没听完，打了招呼抬脚就走。结果才从钱钢那脱身，没走几步，又被另一个拦下。

“谢珩！”祁数脸上挂着笑，倚在走廊的柱子上，“你也在这？这么巧。”

真是太巧了，所有都在今天撞上来跟他“碰巧”。

谢珩心里不耐烦地念着，但他还是停了脚步，祁数跟他没什么，在宴会上见过几次，出于两家的倒是能说得上话。

“我知道有个地方有乐子看，”祁数凑过来，压低声音，“要不要一起去？”

自从进了这个园子，谢珩就莫名心神不宁，总感觉能闻到熟悉的橘皮味，脑子里全是黎桦坐在机车后座上的画面。

没听清祁数跟他说什么，他随便应了，两一同往那条窄道走去。

出了那条小道，左转是一扇虚掩着的木门。祁数站在门，侧身让开：

“你先。”他想了想，又反悔，将愣神的谢珩拦在身后，“还是我先吧。”

祁数猛地推开门，房间里光线很暗，比室外还要暗些。

透过窗缝里的投进去的微光，他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黎桦。

她站在一张矮榻前，衣襟散，扣子解开两颗，露出颈部和锁骨周围一片白皙的皮肤。发散着，有几缕垂在脸侧，虚虚掩着半边脸颊。

程念祺垂着，埋在她颈窝里，金发蹭着她的下。

谢珩脑子嗡的一声，双腿像灌了铅，定在门，视线在黎桦脸上梭巡，看不清她的表，但看眼睛，还是亮的。

他见过她“不清醒”的样子，那时候她的眼睛里蒙着一层雾。

现在不一样，却也不像受到了什么诱惑，眼神是冷静的，甚至带着点嘲讽。

她抬眼望向门，目光越过祁数，落在谢珩脸上，停了一瞬，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那一眼里没有任何绪，没有惊讶，没有愧疚，没有求救。就像在看一个陌生。

“这是在什么？！”祁数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夸张的震惊，落在枝桠上的夜莺都被他这一声尖叫吓到，扑棱着翅膀飞走。

黎桦没理他。

她扶着程念祺的肩膀，低声说了句什么，然后抬起，声音不高，应该是字字清晰、句句条理的。

在谢珩的印象里，她总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