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望的事实——她引以为傲的硬气，在这位优雅的白发士面前，软得就像一块被泡透了的饼。

“亚里斯小姐伤似乎好得很快。”阿德涅丝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

“……不劳您费心。”亚里斯闷声回答道，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和本能的畏惧。

灯塔顶层是一间如同被星辰和大海包围的房间。

弧形墙壁上镶嵌着巨大的玻璃窗，透过窗户可以看到哈尔西昂港的全景和无尽的蔚蓝海平线。

房间中央竖立着一座由半透明蓝色水晶构成的巨大魔法信标，此刻正缓缓旋转着，散发出有节奏的、如同脉搏般的魔力脉冲——那就是照亮整个港的灯塔核心。

而在那座信标旁边，站着一个。

当塞拉从魔法信标的影中转过身来时，阿德涅丝的视线与她的目光在半空中相遇了。

那是一个看不出具体年龄的。

海灵的血统让她看起来不过三十出，但那双渐变蓝色的眼眸中沉淀着的沧桑与幽，远非外貌所能概括。

她穿着一件蓝色的长袍，领和袖都绣有致的银色花纹路。

一淡蓝色的长发被编成复杂的发辫，其中嵌着几颗散发着柔和光泽的珍珠。

她静静地站在窗边，仿佛与这座灯塔融为一体。

“欢迎你，远方的访客。”塞拉的声音如同海水冲刷沙滩，柔和中带着一丝微凉，“亚里斯跟我说，你是一位非常‘特别’的客。请坐吧。”

亚里斯听到这话，肩膀不自觉地缩了一下，然后低着快步退出了房间，关上门的那一瞬间，她发自内心地松了一气——她再也不想和那个单独待在同一个密闭空间里了。

片刻的沉默。

塞拉没有立刻进正题。

她走到窗边，向远方眺望，海风从微敞的窗缝中拂，轻轻撩动她额前的一缕发丝。

阿德涅丝则站在原地，安静地等待。

沉默持续了几个呼吸的时间，然后塞拉开了：“这座灯塔建于三百多年前。建造者是当时的一位大魔导师——据说是海灵与类的混血。他建造这座灯塔的目的，不仅仅是为了引导航船。他想要一座能沟通天空与海洋的高塔，想要在这里研究汐与星辰之间的共振关系。他最终成功了，但——在他成功的那一夜，汐吞没了整个旧港，数千丧生。这段历史并没有被正式记录在官方的城市编年史中，但灯塔记住了。”更多彩

她转回，那双渐变蓝色的眼眸与阿德涅丝的紫眸对上：“你认为，一个混血的后代，应该如何看待那些曾经排斥过他的所建立的城市，和这座城市里那些至今仍在用同样的眼光看待混血的后代呢？”

她说得很轻，如同一句不经意的闲聊。但在那句闲聊之下，阿德涅丝能感受到了某种埋藏了数十年的、如同地底岩浆般缓慢流淌的东西。

“——我的看法不重要。”阿德涅丝的声音很平和，“重要的是你准备怎么做。我只是一个路过的法师，在港停留几天补充一些材料，无意介本地势力的纠纷。不过——”她顿了顿，“如果有什么有趣的事发生，我倒也不介意多看几眼。毕竟长路漫漫，能遇到一些值得观看的‘奇观’，也是一种难得的消遣。”

塞拉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评估这番话的真意。

片刻后，她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奇观’……用词很准。看来你不打算装作自己什么都不知道。这样也好，我本来也不喜欢绕圈子。”她走向房间中央的作台，那里陈列着几颗淡蓝色的水晶球，和一些图谱。

她的手指轻轻拂过那些图谱，最终停留在一张看起来像魔法阵结构图的羊皮纸上。

“在即将到来的千帆节上，我会在码上空布置一些装置，”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描述节的装饰方案，“那些装置会雾化一种特殊的体——你应该已经知道那是什么了。然后，灯塔的魔法信标会同时调整频率，在整个港区域的上空形成一层覆盖式的诱导共鸣网。被雾化后的‘蓝泪’笼罩范围内的居民，都会在灯塔的频率作用下进一种高度暗示状态。”

塞拉的指尖轻轻敲了敲那张设计图：“到那时候，他们不会感到痛苦，不会感到恐惧——他们只会安静地听从我的指令，如同羊群听从牧羊。这座城市将在我手中完成一次彻底的清洗，所有曾经傲慢地俯瞰过混血者的，都将跪倒在混血的脚下。那座旧灯塔的建造者想要沟通天空与海洋，最终却被汐吞没——而我会完成他没能完成的事业。”

阿德涅丝安静地听完了那段话，没有打断，没有露出任何明显的表变化，只是适时地点了点：“能在港全域覆盖诱导共鸣网的规模，这个构想确实很有野心——绝非一朝一夕之功。想必为了这一刻，你已经筹备了很长时间。”

这句话既不失礼，又没有任何承诺的意味，如一枚被她轻轻放在棋盘边缘的棋子，不攻不守，却让对方无法忽视它的存在。

塞拉的眼中闪过一丝微光：“你确实和那些平庸的魔法师不太一样。我很期待——在千帆节那天，看到你面对真正的‘奇观’时，会露出什么样的表。”

她伸出手，那枚标志着港秩序的魔法信标就在她的掌心下缓缓转动着，如同一只温顺的、沉睡的巨兽，尚未睁开眼睛。

那便是塞拉的底牌：她没有透露召唤渊怪物的计划，只是将“神控制全城”的部分作为鱼饵抛了出来。

在她看来，这个方案本身已经足够震撼，足以让一个路过的外来法师难以拒绝“旁观”的诱惑。

而阿德涅丝也没有追问。

她知道，对方还没有亮出真正的底牌。

但她也知道，当千帆节的帷幕拉开时，所有藏着掖着的暗子，终将会被铺展到棋盘之上。lтｘＳDz.c〇ｍ

“那就——拭目以待了。”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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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汐会总部，加尔文的办公室里，另一场对话正在另一种氛围中进行。

拉芙西娅离开后，加尔文没有立刻离开窗边。

他望着窗外那个在街道上逐渐远去的小小身影，以及她身后那个一直沉默跟随的紫发少。

他的手指在窗沿上轻轻敲了敲。

“……那个药剂师，有点意思。”他低声自言自语，“既没有贪婪到立刻点，也没有警惕到一回绝——而是提出要先方案再谈合作。这个节奏控制得不错。”

他身后的影中，一个一直沉默侍立的中年管家微微欠身：“需要去再查一下她的底细吗？”

“已经查过了，她自身没有什么东西值得关注的。”加尔文从窗台上拿起一张刚送到不久的报文牒，目光在寥寥几行字上扫过，微微眯起那只独眼，“……里格纳村出身，在布林德尔待过一段时间，近期从诺森境。那些地方的线索太过零散，时间也短，很难拼出一个完整的画像。更让在意的是，她身边那个紫发少——报网中找不到任何关于她的记录。就像凭空冒出来的一样。”

“需要加派手‘关照’一下她们吗？”

“……不急。”加尔文放下纸条，望向远处海天相接的那条线，“她自己说了，三天后会带改良方案再来。如果她来了，说明她至少在表面上是倾向于合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