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麻烦，\"苏婉清用厨房纸轻轻擦了一下手，那个动作很自然，然后抬起来，看陈逸的眼神是温和的，是那种教了十几年书、见过很多年轻的看年轻时会有的那种平和，带着一点善意，不疏远，但有距离感，\"你来就好，建国提了好几次了，说早就该请你来吃饭的，今天终于成了，\"她把厨房纸放下，\"菜还要一会儿，先坐着聊，不急。\"

\"帮得上忙吗，\"陈逸往厨房方向示意了一下，\"我做菜不行，但打下手还是可以的。\"

苏婉清摇了摇，脸上的表是那种客气但坚定的笑：

\"你是客，哪能让你进厨房，不行的，你坐着，\"她顿了一下，往林诗雨那边看了一眼，\"诗雨，你去把饮料拿出来，招待一下客，别坐那儿盘着腿。\"

林诗雨把腿放下来，\"哦\"了一声，站起来往冰箱走，嘴里的声音是那种被妈妈使唤时会有的、假装不愿的懒洋洋的语气，但是配合的。

苏婉清回了厨房，玻璃推拉门重新合上，陈逸透过那道玻璃看见她走回灶台，重新拿起锅铲，动作是熟练的，不用看就知道锅在哪里，火在哪里，调料在哪里，是一个长期在同一个厨房里作之后形成的那种肌记忆，有一种不动声色的从容。

林诗雨把冰的橙汁放到陈逸面前的茶几上，自己坐回去，顺手抓了一把葡萄，一颗一颗地放进嘴里，眼睛平视着前方，但那个平视的方向，是陈逸的位置。

\"陈逸哥，\"她开，声音是随意的，像是说一件常的事，\"你晚会那天拍到我没有？\"

\"台下？\"陈逸侧看她，\"拍到了，有一张你和李婉君聊天的，侧脸那张。\"

林诗雨眼睛亮了一下，但那个亮只是一瞬，然后她把手里的葡萄扔进嘴里，用力咬了一下，若无其事：

\"能给我吗？\"

\"可以，\"陈逸说，\"整理好我发你，你把微信给我就行。\"

林建国在旁边接话，语气是那种父亲在儿和年轻朋友流时、觉得这种往来很正常的那种大方：

\"对，诗雨最近在做设计作业，需要找一些参考图，小陈你可以帮她看看，你们做艺术的有共同语言，我跟她说这些我说不到点子上。\"

\"那是当然，\"林诗雨扑哧一下笑出来，那个笑里有真实的轻松，\"爸你对艺术的理解就是\''''这个好看，那个不好看\''''，你跟我说不了什么。\"

\"那不是也够用了，\"林建国不服气，但脸上是那种被儿嘲了、装作严肃但实际上一点都不在意的表，\"审美是本能，不需要那么复杂。\"

\"差远了，\"林诗雨摇，然后把眼神转向陈逸，那个眼神里有一种在寻找认同的意思，\"对吧，陈逸哥哥？审美是需要积累的，是要学的，不是生下来就有的。最╜新↑网?址∷ wWw.ltxsBǎ.Me\"

陈逸想了一秒，这个问题他是真的有看法的：

\"你们都有道理，\"他说，\"本能的那个是基础，它决定你对某种东西产生第一反应，但那个反应为什么产生，你能不能说出来，能不能在这个基础上往里走，这个是需要积累的，两个东西都缺一不可，单靠本能会停在一个地方，单靠学来的审美没有根，会漂。\"

林建国指着陈逸，对林诗雨：

\"这个话说得好，比你说得圆，\"他满意地点了点，\"所以你爸我本能可以，就是积累这个方面差一点，可以弥补的。\"

林诗雨笑着翻了一个白眼，那个表是青春期的，是很真实的那种，把刚才在陈逸进门时的那种细微的收紧全部还原成了常里一个普通少在自家沙发上该有的样子，那种普通看上去很真实，陈逸没有放松，但感觉没有那么警觉了。

客厅里的天光一点点暗下去，暖黄的灯自动填上来，苏婉清在厨房里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从玻璃门里透出来，是油花的声音，是勺子碰到锅边的声音，是调味瓶打开的声音，那些声音拼在一起是一种很具体的家的质感，把这个客厅的氛围封存在了某种陈逸在童年记忆里见过但很久没有感受到的东西里。

他把橙汁的吸管进去，喝了一，橙汁是有点甜的那种，冰的，很好喝。

大约二十分钟之后，苏婉清从厨房出来，把围裙解了，搭在厨房门的挂钩上，然后在餐桌那边忙开了。

\"吃饭了，\"她招呼，声音不大，但那个调子有一种自然的穿透力，是长期在课堂上说话锻炼出来的结果，不需要喊，但在这个空间里每个角落都听得见。

圆桌，六位，实木的，桌面有一层哑光漆，不反光，压着一块藕色的桌布，和苏婉清的裙子是同色系的，陈逸坐下来的时候才注意到这件事，然后他没有再多想这件事。

菜一共五道。更多彩

红烧是主角，那个颜色是琥珀色的，油亮，块切得均匀，码在白瓷圆盘里，酱汁在盘底收成一层，每一块的表面都挂着那层汁，有光泽，香气是那种不需要靠近就已经在整个餐厅里弥漫的那种浓郁。

还有一个清炒莴笋，一个番茄蛋汤，一个清蒸鲈鱼，以及一盘苏婉清自己做的凉拌藕片，撒了芝麻和少许辣椒碎，颜色很好看。

\"婉清做菜真的好，\"林建国把筷子递给陈逸，然后把公筷拿出来，很自然地拨了一块红烧到陈逸碗里，力道是笃定的，不是试探的，\"小陈，多吃点，别客气，在外面一个住，自己做饭凑合，今天就好好吃一顿，\"他顿了一下，又拨了一块，\"这个红烧是婉清的拿手菜，我结婚之前从来不觉得红烧有什么特别的，结婚之后就再也吃不了别做的了，标准被抬太高了，出去下馆子点这个，吃一就放筷子，差太多了。\"

\"建国，\"苏婉清在旁边淡淡地开，语气是那种对丈夫说话方式习惯了的、轻微带着一点不以为意的平静，\"你这样说，小陈吃饭要有压力的。\"

\"哪有压力，这是实话，\"林建国振振有词，然后对陈逸，\"是不是？我说的是实话。\"

陈逸已经咬了那块红烧，那个是真的好，即化，肥瘦比例是对的，瘦部分没有柴，肥部分没有腻，甜度和咸度的比例准，带着一点点八角和桂皮的底香，但那个香是沉的，不是压迫的，是融在味道里的。

\"真的好，\"陈逸是认真的，\"不是客气，是真的好，这个火候很难掌握，至少炖了一个半小时以上。\"

苏婉清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里有一点意外，是没想到他在夸菜的同时还能说出具体的东西的那种意外，然后那个意外里有一点点小小的、被正确看见了的感受，那种感受让她嘴角动了一下：

\"两个小时，\"她说，\"你吃得出来？\"

\"炖的时间越长，纤维越软，但外面的胶质会越收越厚，这个胶质感是可以吃出来的，\"陈逸说，\"我妈以前也做这个，但她那个做法和您这个不一样，她是先过油，您这个是直接炖的，直接炖的香气更净。\"

餐桌上沉默了一两秒，那个沉默是那种话说到了某个地方、让听的需要一点时间吸收的那种沉默，不尴尬，是满的。

\"难得，\"苏婉清说，语气很平，但那个\"难得\"是真心的，\"吃东西能吃出方法，不只是吃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