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容易。\"
林建国很高兴,用力点
:
\"我就说嘛,小陈这个
细,不是那种什么都往嘴里塞、吃完了说\''''挺好的\''''的那种,有感知,\"他很满意地拿起公筷,朝鱼的方向准备动手,\"来,鱼也尝尝。\"
林诗雨在这个时候低
,用筷子戳了一下碗里的藕片,那个动作是无声的,但陈逸的余光捕捉到她嘴角的那一个弧度,非常小,不到一厘米,但在那个弧度里有很复杂的东西混在一起,像是一杯水里有好几种成分溶进去了,说不清哪个是主体。
她没有说话,把那片藕放进嘴里,咬了,然后重新抬起眼睛,平静地夹了一筷子莴笋。
整个晚餐大约持续了四十分钟,林建国喝了半杯啤酒,话很多,从陈逸在棱镜市的发展计划聊到摄影这个行业的生态,聊到他自己的建筑项目,聊到最近市中心的一个旧城改造计划,那个计划他参与了设计,有很多想法,说到得意处,手在空中比划,眼睛是亮的,是一个真正喜欢自己工作的
才会有的那种说到本行时的神采。
苏婉清偶尔
一两句,不是来纠正什么,是那种在一段很长的关系里、知道什么时候应该说什么的那种配合,恰到好处,不多,不少。
林诗雨吃得安静,比平时在家的状态安静一些,陈逸感知得出来,那种安静不是乖,是控制,是把某些东西压在表面下不让它冒出来。
饭后,苏婉清收了碗,回厨房洗,林建国拦了一下:
\"等一下再洗,坐着歇一歇,\"他说,然后转向陈逸,\"小陈,喝茶还是喝咖啡?婉清有红茶,有绿茶,也有花茶,咖啡也有,你说。\"
\"茶就好,\"陈逸说,\"什么茶都行,不挑。\"
\"那绿茶,婉清买了新茶,还没开,\"林建国站起来,说,然后拍了一下额
,\"哎,我想起来,书房里有一份资料,明天要用,我昨天放哪了,我去找一下,\"他朝苏婉清的方向说,\"你来泡茶,我去找找,找到了就来。\"
苏婉清没有多问,点了点
,\"好\"了一声,很自然。
林建国往里走,脚步是那种知道自己要去做什么的笃定的步伐,走廊灯一开,书房门轻轻合上,客厅里就剩下三个
。
陈逸在沙发上坐着,手里还有半杯已经没有冰了的橙汁,他没有动,只是把那个杯子搁到茶几上,调整了一下坐姿。
林诗雨在单
椅那边,重新把腿盘了起来,抱着靠枕,盯着陈逸,那个盯是直接的,不遮掩,但她知道苏婉清在旁边,所以那个直接是有分寸的。
苏婉清去了客厅边柜那边,客厅和餐厅连通的区域,靠墙有一排矮柜,里面放着茶具,她蹲下来开柜门,用手摸索茶叶盒的位置,那个茶叶盒放在最里面,她的手往里伸,上半身跟着前倾,然后微微低下去。
那件碎花连衣裙的裙摆在她弯下腰的时候,向上走了一点点。
就那么一点点,大约三四厘米,膝盖以下变成了膝盖以上,裙摆的边缘轻轻地落在大腿中段,从后面看,那条藕
色的裙子贴着腰和
,把那道曲线在灯光里勾得非常清晰,是那种在
常状态里完全无意的呈现,不是表演,恰恰因为不是表演,才是那种最真实的、没有保护的美。
陈逸的视线落在那里,停了。
那不是他刻意的,他的视线在苏婉清走过去的时候就跟着走了,那是一种在有美的东西出现时,感官先于意识做出的那种追踪,他的摄影师本能和他的22岁的身体在那一刻是同一件事,都在那里,都注意到了那道弧线,都没有立刻移开。
苏婉清把茶叶盒取出来,身体重新直起来,裙摆落下去,一切回到了正常状态,那个弧度消失了,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
陈逸把眼神挪开,低
,看向茶几上的橙汁杯,感觉自己的太阳
有一下轻微的跳动,不是很强烈的那种,只是有,就那么一下,然后平息了。
那一下是心跳加速留下的。
他知道。
林诗雨没有说话,但陈逸能感知到她在看他,在看这整件事,那个盯着他的视线里的内容在那一刻比之前更复杂了一点,但她保持了沉默,只是把靠枕抱得紧了一点。
苏婉清站起来,拿着茶叶盒走到茶具柜旁边,茶具是白瓷的,茶壶和四个小茶杯,她先用热水过了一遍壶和杯,倒掉,然后取了茶叶,用茶匙量了量,放
壶中,然后提起热水壶,往茶壶里注水。
热水注
的声音是很好听的,是那种轻微的、连续的水声,在客厅的安静里清晰,苏婉清的手腕在控制水流的力度,那个控制是
准的,是一个
泡茶泡了很多年之后才有的那种
准,不急,不晃,稳。
陈逸看着她的手。
苏婉清的手保养得很好,不是那种刻意保养的那种,是
常护肤的那种,皮肤细腻,手指长,指甲是浅
的,修得整齐,没有甲油,那双手是知
的,是语文老师的,是常年翻书和写板书的,但此刻它们做的事
是非常
常的、非常家庭的,和她那双手本身有某种奇妙的错位,让陈逸在看的时候感受到了某种说不清楚的吸引。
\"苏老师,\"陈逸开
,他需要说点什么,不说会更奇怪,\"建国哥说你是语文老师,在哪所学校?\"
苏婉清把水壶放下,没有立刻回答,等了一下,是在等茶的时间,然后抬起
,朝陈逸这边看过来:
\"棱镜市第二中学,高中部,\"她说,语气是在自己家里的状态,不是在课堂上,平和,有一点轻松,\"教了八年了,今年带高二。\"
\"那很不容易,高中的学生压力大,\"陈逸说,\"老师也跟着压力大。\"
\"习惯了,\"苏婉清说,但那个\"习惯了\"的语气里有一点什么,不是抱怨,是那种在某个状态里待久了、知道它的重量但也知道它改变不了的那种平静,\"语文这门课,现在学生是不太重视的,数学英语理综,这些他们会刷,语文反而觉得不急,殊不知语文才是最需要积累的,急不来,慢不来,\"她顿了一下,手下在把茶倒出来,第一泡不用,直接倒掉,重新注水,\"有时候跟学生说,阅读这件事是一生的,不是高考用的,他们听进去一半,另一半得自己慢慢想明白。\"
\"您说的这个,\"陈逸接话,不急,是真的在听,在回应,\"和我做摄影有点像,摄影也是积累,不是技法的积累,技法是一年两年就能到一个层面的,但那个对世界的感知,对美的理解,那个是慢慢渗进去的,没有捷径。\"
苏婉清在倒茶的手停了一下,停了大约不到一秒,然后重新动了,但那个停顿是真实的,是被说到了某个地方之后的那种细微的吸收。
\"你学摄影多久了,\"她问,语气比刚才松了一点,是那种话题碰到了真正感兴趣的地方时会有的那种松动。
\"正式学是大学,学了四年,但拿相机是更早的,\"陈逸说,\"初中的时候,我妈给我买了第一台胶片相机,很便宜的那种,我当时觉得那个东西没什么意思,就是把眼前的东西照下来,后来有一次,我把一张照片洗出来,是我妈在厨房的背影,她当时不知道我在拍,所以那个状态完全是真实的,没有任何表演,我把那张照片冲出来之后,对着它看了很久,我突然觉得,摄影这个事
不是复制,是留住,那一刻之后就是那张照片,那张照片之外什么都没有了,那个意识改变了我对这件事的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