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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深渊里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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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一直持续到暑假。

2024年的暑假,是我这辈子最漫长的一个假期。

朵朵放了假,陈建国依然居家办公,一家三挤在100平米的房子里,我连喘息的缝隙都没有。

我的时间多了——不用上班,不用备课,不用开会——可我又不想总在家面对陈建国。

他坐在客厅开会的时候,我坐在卧室刷手机;他在卧室睡觉的时候,我在厨房发呆。

我们像两个合租的陌生,共享一个空间,却没有任何集。

我不知道自己除了是“陈建国的妻子”“朵朵的妈妈”“林锐的”之外,还是谁。

这些身份都是依附于别的,离开了别,我好像什么都不剩。

陈建国的妻子——如果没有陈建国,我还是谁?

朵朵的妈妈——如果没有朵朵,我还是谁?

林锐的——现在林锐也不要我了,我还是谁?

就是在这样一种状态下,我决定去健身。

原因很简单:我想找一个属于自己的事做。

不是为了取悦谁,不是为了瘦了好看给谁看,就是想有一个只属于自己的时间和空间。

一个不需要扮演任何角色、只需要出汗和喘气的地方。

学校附近新开了一家健身房,名字叫“燃”,就在我每天上下班必经的路上。

我路过很多次,透过落地玻璃窗看见里面的在跑步机上挥汗如雨,觉得那种纯粹的、不掺杂任何感纠葛的疲惫,也许正是我需要的。

七月底的一个周五下午,犹豫了很久,终于推开了那家健身房的门。

前台坐着一个扎马尾的孩,很热地给我介绍了各种套餐。

我选了最基础的半年卡,价格不贵,就算不来也不心疼。

办完卡,孩说要给我安排一个教练带我先熟悉一下器械。

“许哲!”她朝健身房里面喊了一声,“来带一下新会员!”一个年轻男从器械区走了过来。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紧身运动背心,下身是灰色的运动裤,脚上一双白色的运动鞋。

他走过来的时候,我第一反应是——这个好高。

我171的身高不算矮,可他站在我面前,我得仰着才能看到他的脸。

“你好,我叫许哲,是这里的教练。”他伸出手,笑了一下。那笑容很净,像秋天的阳光,不刺眼,但很暖。

我握了握他的手,掌心有薄茧,是长期练器械留下的。

“你好,我叫何静。”“何姐,”他直接叫了姐,语气自然得像叫了很多年一样,“你之前健过身吗?”“没有,第一次。”“那我们先从基础的开始,不急。”他带我参观了整个健身房,介绍了各种器械的用途和使用方法。他的讲解很耐心,不卖弄,不啰嗦,每一样都说得很清楚。我注意到他说话的时候习惯微微弯腰,把高度降到和我平视的位置,这个小细节让我觉得他很贴心。

“何姐,你平时做什么工作的?”他一边调试器械一边随问道。

“老师,高中老师。”“哇,老师啊,”他抬起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多了几分尊重,挠挠,“我最怕老师了,上学的时候总被老师训。”“那你是没遇到好老师。”我笑了。

“现在遇到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是在开玩笑,我也没有多想。

那天的体验课持续了大概四十分钟。

许哲教了我几个基础的器械动作,又带我在跑步机上走了十五分钟。

临走的时候,他加了我的微信,说“有什么健身的问题随时问我”。

我扫了他的二维码,看到他的微信像是一只金毛犬,朋友圈封面是一张健身照,身材确实很好。

我把备注写成“健身教练许哲”,然后就把手机收起来了。

那时候的我,对这个年轻教练没有任何多余的想法。他二十二岁,我三十四岁,差了一。他是我的教练,我是他的会员,仅此而已。

可事从来不会按照“仅此而已”的方向发展。

最初的两周,我每周去健身房两到三次,每次都是许哲带我。

他帮我制定了详细的训练计划,从热身到器械到有氧到拉伸,每一个环节都安排得清清楚楚。

我一开始连最简单的蹲都做不标准,他会蹲下来纠正我的姿势,手轻轻扶住我的腰或者膝盖,力道恰到好处,不会让感到不适。

“何姐,核心收紧,对,就是这样。”他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带着一种专业的平静。

我从不在健身房多待,练完就走。他也保持着适当的距离,除了指导动作之外,不会有多余的接触。我们之间的关系净得像一张白纸。

白纸被涂上第一笔,是在十月中旬。

那天我去健身房的时候,心很差。

陈建国因为一件小事跟我吵了几句——说是吵架,其实就是他嫌我做饭咸了,嘟囔了两句,我也回了两句,他就不说话了。

冷战,这是我们婚姻里吵架最常见的状态。

他冷战的方式就是不说话,不说话,不说话。

你能感觉到那堵墙在你们之间越长越高,高到你想翻都翻不过去。

我做了一桌子菜,他吃了几就说“饱了”,然后坐到沙发上看手机。

朵朵在房间里写作业,我一个坐在餐桌前,面对着一盘盘没怎么动过的菜,忽然觉得很可笑。

我做的这一切,到底是为了谁?

这个家,还算是我的家吗?

那天晚上我去了健身房。

穿了一件黑色的长袖运动t恤,一条灰色的瑜伽裤,脚上一双荧光的运动鞋。

发扎成高马尾,脸上没化妆。

我不想好看,我只想出汗。

许哲看到我的时候,愣了一下。

“何姐,你今天看起来不太高兴?”“没有。”我说,走到跑步机上,调了个速度就开始跑。

他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没有多问。

等我跑完二十分钟,气喘吁吁地停下来,他递给我一瓶水,说:“心不好的时候,运动是最好的发泄。但不要过量,伤身体。”我接过水,喝了一大,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滴在运动t恤上。

我擦了一下,看着他说:“许哲,你多大?”“二十二。”“二十二岁,懂什么生。”我说,语气比自己预想的要冲。

他没有生气,反而笑了。

“二十二岁是不懂什么生,但我懂一件事——活着,总要找点让自己开心的事。”我看着他的笑脸,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让自己开心的事。

我有多久没有做过让自己开心的事了?

和陈建国在一起不开心,和方远在一起开心过但结束了,和林锐在一起开心过但也结束了。

我的开心,全都建立在别身上。

给我,我就开心;别拿走,我就不开心。

我从来没有自己的开心。

“你说得对。”我说,声音有些哑。

那天的训练结束后,许哲例多陪我拉伸了一会儿。

他让我躺在地上,帮我压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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