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他的。

那些男生只能在群里聊几句、在家长会上偷看几眼、在语音消息里听几秒钟她的声音。

而他，每天都能看到她。

每天都能闻到她身上栀子花味的沐浴露香气。

每天都能在餐桌上近距离地、毫无遮挡地、想看多久就看多久地欣赏她的脸、她的脖子、她的锁骨、她的胸——昨晚他甚至看到了她没穿文胸时透过布料凸起的廓。

那些男生看得到吗？

看不到。

永远看不到。

这个认知带来的快感，几乎和愤怒一样强烈。

它们像两方向相反的电流，在他的胸腔里对撞、缠绕、融合，产生了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复杂到无法用语言描述的绪——他不想让任何觊觎她。

同时，他又因为“她是我的，不是你们的”这个事实而感到一种变态的、隐秘的满足。

“墨哥？”赵勇的声音把他从内心的风中拽出来。“你发什么呆呢？”

“没有。”林墨眨了眨眼，从窗台上直起身来。“在想今天的数学课要什么作业。”

“，你可真是个学霸。”赵勇翻了个白眼。“我跟你聊你妈呢，你跟我聊数学作业。”

“那你想聊什么？继续聊我妈？”林墨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锋利。

“聊啊，怎么不聊。”赵勇显然没有捕捉到那丝锋利——或者捕捉到了但选择忽略了，因为在他的字典里，“好哥们之间没有不能聊的话题”。

“墨哥，我问你个事儿啊，你别觉得我不正经。”

“你什么时候正经过？”

“哎，我这就是实在嘛。”赵勇嘿嘿笑了一声，把最后一包子塞进嘴里，含混地说。

“我就问你——你妈在家也是这么说话的吗？就那种——软软的、慢慢的、每个字都带着那种——怎么说呢——那种劲儿？”

“什么劲儿？”

“就是——”赵勇想了想，找了个词。

“就是那种让觉得她在跟你撒娇的劲儿。不是故意的那种撒娇，是天生的。就好像她说什么都带着一层——一层糖？不对，不是糖——是那种——，我形容不出来。”

“你形容不出来就别形容了。”林墨说。

“你别急啊，我想想。”赵勇抓了抓发。

“对了，就是那种——你知道asmr吗？就是那种助眠视频，有在你耳边轻声说话，听了之后浑身起皮疙瘩那种。你妈的声音就是天然的asmr。我跟你说，如果你妈去做那种——就是那种助眠主播——绝对火。不用做别的，就念课文都行。”

“赵勇。”林墨叫了他的全名。

赵勇一愣。林墨平时叫他“勇哥”或者直接叫“赵勇”，但很少用这种——怎么说——像是班主任点名的语气叫他的全名。

“咋了？”

“你要是再说我妈的声音像asmr，我就把你手机里那三遍语音记录截图发到家长群里，让你妈看看她儿子在什么。”

赵勇的嘴张开了，又合上了。然后他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差点从窗台上滑下去。

“哈哈哈哈哈哈墨哥你太狠了！行行行，我不说了不说了。”他笑着举起双手做投降状。

“我就是夸你妈好吧，你至于吗？换别有你这么漂亮的妈，早就到处炫耀了。你倒好，跟护食似的。”

护食。

这个词准得让林墨的心脏抽搐了一下。

赵勇是无心的。他只是随用了一个比喻。但这个比喻击中了某个靶心——林墨此刻的心理状态，确实就是“护食”。

不，比护食更严重。

护食是怕别抢走自己碗里的东西。他现在的感觉不是“怕别抢走”，而是“别连看都不配看”。

“行了，不聊你妈了。”赵勇从窗台上跳下来，拍了拍校服上的包子渣。

“聊点别的。你昨天那个英语阅读做了吗？第三篇那个完形填空我做了半个小时都没做出来，你待会儿给我抄一下呗。”

“第三篇不难，你把第二段的那个转折词找到就行了。”林墨的语气恢复了正常，声线平稳，表松弛，像是刚才那场内心风从未发生过。

“but后面那个从句是关键。”

“你说的每个字我都认识，连在一起就不认识了。”赵勇叹了气。“算了，待会儿上课之前给我抄一下得了。对了墨哥——”

“又怎么了？”

“最后一个问题，问完就不问了。”赵勇凑近了，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能听到的程度。“你妈……有没有妹妹？”

林墨愣了一下。“什么？”

“就是你妈有没有亲姐妹啊。”赵勇的表一脸正经。

“因为我觉得吧，你妈这个基因太强了，如果她有个妹妹的话，长得应该也不差。我寻思着万一是个单身的——”

“赵勇。”

“好好好，我闭嘴我闭嘴。”赵勇笑着往后退了两步。“开玩笑的开玩笑的。走走走，快上课了，回教室。”

他转身朝走廊另一走去，大长腿迈得飞快，一边走一边回冲林墨喊：“英语阅读！别忘了给我抄！”

林墨站在原地没有动。

走廊里的学生越来越多了，上课预备铃还有五分钟。

有从他身边经过，和他打了个招呼——“林墨，早。”，“墨哥，昨天的物理作业借我看看呗。”——他机械地点、微笑、回应，但他的注意力不在这些身上。

他的注意力在赵勇最后那个问题上。

“你妈有没有妹妹？”

“有。”

他有一个小姨。

顾清寒。

三十一岁，某上市公司高管，单身。

长得和母亲有七分相似，但气质截然不同——母亲是温润如玉的知美，小姨是凛冽如霜的冷艳王。

但他没有告诉赵勇。

一个字都没有说。

不是因为小姨的隐私。

而是因为——他不想让赵勇知道。

不想让赵勇对他的小姨产生任何想法。

就像他不想让赵勇——不想让任何——对他的母亲产生任何想法一样。

他的母亲。他的小姨。他的家。

他的。

这个“他的”，已经不仅仅是“他的家”这个层面的“他的”了。

它变成了一种更原始的、更野蛮的、更不可言说的“他的”——一种雄动物对领地的宣示，一种猛兽对猎物的标记，一种——上课铃响了。

刺耳的电子铃声把他从思绪中拉出来。走廊里的学生开始往各自的教室涌去，脚步声、说话声、笑声混成一片嘈杂的背景噪音。

林墨从窗台上直起身来，把双手从袋里抽出来。

右手的掌心有四个月牙形的指甲印，浅红色的，微微发疼。

他看了一眼，然后把手垂在身侧，朝教室走去。

他的步伐平稳，表平静，校服整洁，背脊挺直。

从外表看，他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斯文安静的高三男生，正在走向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