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出一本厚厚的风景摄影集，蓝色封面，书名是《大地》。

她翻开，一页一页慢慢看。

“你看这个。”周念仰看沈放，手指在一张冰岛的航拍照上点了点，“水平线压在画面三分之一的位置，上面全是天，下面全是苔原。这种构图特别舒服。”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很亮，像是在分享一个了不起的发现。发布页地址www.ltxsfb.com

沈放本来站在她侧后方，低看了一眼书页，看不太清。他顺势在她旁边蹲了下来。

距离一下子缩到了二十公分以内。

周念的麻花辫从肩膀上滑下来，辫梢扫过沈放露的小臂，柔软的发丝带着一阵微痒。

她察觉到了，手抖了一下，但没把辫子拨回去。

两个就保持着这个距离，肩膀几乎贴在一起，一起盯着那张冰岛的照片。

书页上的冻土是蓝灰色的，天际线泛着冷白。

但沈放的注意力全在周念耳朵上。她的右耳从根部开始发红，蔓延到耳廓，颜色越来越。

她翻到下一页，是一张新西兰的湖泊。

“你看这张，前景的石特别好，把视线往远处引。”周念继续讲，声音比刚才轻了些。

她知道两个靠得多近。

“挺好看的。”沈放应了一句。

他说的不是照片。

周念翻完最后几页，合上画册，抱在怀里，还是蹲着的姿势。她偏看沈放，两个的脸就隔了一拳的距离。

“我想买这本。”

“多少钱？”

周念翻到封底看了看。“一百二。”

沈放伸手把书从她怀里抽出来，起身走向收银台。

“我来吧。”周念急忙站起来追，碎花裙的裙摆扬了一下。

“也没多少钱，你自己的留着吃点好的。”沈放也不回。

周念张了张嘴，跟到收银台的时候，沈放已经掏出手机对准柜台上的二维码扫了一下。收银台后面的店员笑眯眯地把书装进牛皮纸袋。

周念接过纸袋，两只手抱在胸前。

“谢谢。”

“嗯。”

一百二。够他以前吃一星期泡面了。现在连返现都懒得去看。

出了书店，两往河边走。

从书店到城南河堤不远，穿过两条巷子就到了。

傍晚的光线开始变软，太阳从西边压下来，把河面染成一大片碎金色。

河堤上不多，偶尔有跑步的或者遛狗的经过。

周念走在他左边，两个隔了半步的距离。

风吹过来，把她的碎花裙摆掀起来又按下去，贴在大腿上。

走路的时候两只手自然地垂在身侧，随着步伐前后摆动。周念的手小，指节细，指甲上涂了一层薄薄的透明甲油，在余晖下闪了一下。

沈放的手在身侧晃。周念的手也在晃。

在拐弯的时候。周念的小指外侧蹭到了沈放的手背，轻轻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

她一缩，把手撤回裙子那边，手指攥了一下裙摆。

沈放余光扫了她一眼，没说话。

继续走。

河堤上有一排不知道什么年代种的柳树，枝条垂下来扫着水面。夕阳把两个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又分开。

大概过了一分钟，又走了二三十步，周念的手重新晃回原来的位置。

这一次，她的手背贴上了沈放的手背。

沈放能感觉到她手背上的温度，比他的凉一些。皮肤贴着皮肤，指节之间传来一片柔软的触感。

周念的手也没缩回去。

两只手就这么贴着，随着走路的节奏轻轻晃动。手背贴手背，偶尔指节碰一下，谁都不说话。

两个都在装作这是走路时不经意的碰触，实际上手背那点温度已经让他指尖发痒了。

走了几分钟。河堤上的风大了一些，吹得周念的碎花裙摆贴在右腿上，露出膝盖以上一小截白皙的腿。

她突然站住了。

沈放跟着停下来，转看她。

“沈放。”

周念叫他名字的时候，声音比平时响，像是攒了劲儿喊出来的。

她正对着他，两只手垂在身侧，手指在碎花裙的侧边绞着一根线。

嘴唇张开了。

沈放看到她上唇和下唇之间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像是要把那句憋了很久的话吐出来。

他等着。

一秒。

两秒。

周念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但对上沈放的视线之后，她先眨了一下，然后移开了目光。

嘴唇重新闭上。上牙咬住了下唇。

她垂下眼皮，不敢再看他。两只手死死捏着裙子侧缝那根可怜的线，把周围的布料揪出一圈不规则的褶皱，手指关节都攥白了。

“没事……”周念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只有两个之间听得见的音量。“改天再说吧。”

她说完，低得更了。

沈放看着她的发旋。白色的皮从辫子扎起来的地方露出来一小片。

还有她的耳朵。右边那只从耳垂到耳尖整个通红，红得要冒烟。

他等了三秒，等她反悔。

但周念只是死死低着，肩膀微微缩着，那根线已经被她绕了好几圈。

“行。”

沈放说了一个字，起步往前走。

你想说什么我大概猜得到。

但你自己不说，我不会替你捅这层窗户纸。

我可以等，而且他自己其实也没有想好该怎么处理这份关系，现在这样反而更好。

身后的脚步声愣了一拍，然后急促地跟上来。

周念跟上来之后，两个重新并排走。风把她裙摆吹到沈放裤腿上蹭了一下。

过了几步，她的手垂在身侧，小指探出来，在沈放的掌心里轻轻勾了一下。

指尖划过掌心的纹路，痒痒的，一触即收。

像猫爪子试探着挠了一下，碰到了又缩回去。

沈放掌心里残留着那一划的触感。

他没回看她，但嘴角已经翘了起来，心里也非常轻松。

周念抱着那本摄影集走在他身侧，低着不说话。风把她的碎发吹到脸上，她也没伸手去拨。

两个又走了一段路，谁都没提刚才那个被吞回去的话。

周念突然开：“李佳谈恋了。”

沈放偏看她。

“天天在宿舍跟她男朋友连麦，烦死了。”周念说这话的时候一脸嫌弃，但视线往河面上飘，不看沈放。

“嗯。”

“一到晚上就嗲声嗲气的，我耳朵都要长茧了。”

沈放看了她两秒。

这丫在拐弯抹角说什么，他门儿清。

闺蜜谈恋了，在宿舍秀恩，她嘴上说烦，实际上是馋了。

跟他提这个，就是在暗示：你看，别都有男朋友了，我还在这儿跟你散步呢，这是想让他主动点呢。

但是已经自认为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