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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属门闭合的声音在空旷的楼层里回了两三秒才消散。

新风系统又恢复了独占整层的嗡嗡声。

温夏坐在矮凳上没动。她手里那个纸杯已经被捏得完全走了形，杯壁瘪进去一大块，杯歪成了椭圆。从秦龙进门到出门，她一水都没喝过。

她手机屏幕亮了。

“天宇传媒有限公司 向您付款 ￥4，000.00”

温夏盯着那行字。

四千块。

在龙哥公司的时候，每天晚上九点准时上麦，接听筒、赔笑脸、陪聊天、接打赏、分流量、做数据。

为了这四千块提成，她在语音厅里说了多少个“龙哥大度”，笑了多少个觉得恶心的笑，熬了多少个后半夜下播后躺在出租屋的床上盯着天花板数裂缝的夜晚。

然后它就值沈放大拇指在屏幕上按了一下的距离。

她的嘴唇动了两次。第一次张开了，嗓子里冒出个不成形的单音节，含在喉咙就碎了。第二次又张了张，衣角上蹭了蹭手心里的汗。

她站起来，走到前台桌边，隔着那张宽大的黑胡桃木台面，低着看沈放。

沈放又在划拉手机了，划拉什么她不知道。他没看她。

“沈哥……”

温夏的声音小得跟从水里捞出来似的，跟她平时在麦克风里那个能把整个语音厅炸翻的嗓门完全是两个。

“那四千，我下个月从绩效里扣出来还你。”

沈放的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他抬看了她一眼。

“扣什么扣。”

他嘴角撇了一下，手指关节在桌面的岩板上敲了敲，发出两声短促的“笃笃”。

“你在公司多剪两条视频，这四千不就出来了。回去收拾收拾，明天把第一个视频的小样发陆姐邮箱。”

温夏使劲点。点得太用力了，丸子上那个松散的发圈往下滑了半截，她伸手往上推了推，指关节攥得泛白。

…………

【系统提示：温夏亲密度＋8（5→13/100），陆薇然亲密度＋2（57→59/100）。宿主获得积分＋50，当前积分：5，537。附注：恭喜宿主用四千块民币完成了一次价比极高的忠诚度投资。建议宿主下次转账前先把确认键上方那半秒的悬停优化掉，穷后遗症影响转账格。】

沈放看了一眼那个蓝色半透明面板，手指点了下右上角的叉。穷后遗症。

行吧。你说得对。

温夏走了之后，写字楼里就剩了他和陆薇然两个。

午后的光已经偏到了西边，落地窗上的光斑从地砖爬到了墙面上，把岩板背景墙照出一层暖黄。

陆薇然把那叠a4纸理齐了。

她手里拿着支红色圆珠笔，笔尖在纸上戳了一下，在“顾时传媒”四个字上重重划了个圈，把纸翻过来推到沈放面前。

“秦龙这个，就是顾时底下跑脏活的中层。”她靠在椅背上，双手叉放在腰带扣上方，嗓音恢复了平时那种公事公办的利索劲，“他本不值一提。但他走的时候那句话你听到了。”

“回去跟上面汇报。”

“对。上面那个叫顾晏的，是顾时传媒的老板。创一代，三十来岁，估值五六个亿。他跟秦龙可不是一个路数。”

沈放把两只手枕在脑后，转椅往后倾了倾。

“然后呢。”

“然后你得有个专职法务。”陆薇然把笔帽摘下来又扣上去，啪的一声，“今天这种野路子公会的事我能挡。但顾时传媒如果真的把你天宇传媒放进视野里，后面来的就不会是秦龙这种货色了。”

沈放看着她。

“你有？”

陆薇然斜了他一眼，嘴角歪了歪：“我以前在汽车城处理无赖合同的时候，认识个律师。做事死板得要命，合同里的标点符号她能给你查三遍。在律所按次收费贵得吓，但如果是你天宇传媒想长期下去，我建议直接把她聘过来，签月薪。”

沈放想都没想。

“行。你说靠谱就行了。让她这周末来写字楼看看。”

陆薇然愣了一下。

她嘴张了张，本来要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她在汽车城了将近十年，见过各种各样的老板：有磨价磨到你想把茶杯砸他脸上的，有签完合同反悔拖到你起诉的，有面试的时候连试用期工资都要讨价还价的。

这个二十二岁的大四学生，连多少钱都没问，连长什么样都没见过，就点了。

她低拿起手机，开始打字。

沈放看了一眼她的屏幕。微信对话框，对面的像是一个旧书垫着的咖啡杯，备注名“宋知意”。

…………

陆薇然把手机竖在前台的岩板上，屏幕上的对话框朝着沈放那个方向。

她打了一段话发出去了。

〈周六有空吗？我这边有个常年法律顾问的活，签月薪，天成大厦层。〉

对面没回。陆薇然端起杯子喝了水。沈放又把腿架回桌上了，脚尖恢复了一晃一晃的频率，手机里不知道在看什么。

过了好一阵子，手机屏幕亮了。

宋知意：〈老板什么？〉

陆薇然打字的速度很快。

〈一个大四的快毕业的学生，比你小不少。〉

发出去之后，对面的对话框又沉默了。沈放的脚尖在桌沿停了一拍，然后又晃起来了。

大四。

他妈的，说出来确实有点寒碜。但寒碜归寒碜，一百万启动资金在对公账户里躺着呢，自己有钱。

手机又亮了。

宋知意：〈行。我先看看他以前签的合同。〉

陆薇然把那条消息给沈放看了一眼，嘴角往上翘了翘：“她说想先看合同。”

沈放想起苏雨微那份从网上扒的模板改的签约合同，想起陆薇然当初审完之后的表，嘴里的薄荷味忽然苦了一下。

“给她看吧。”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望着落地窗外那一片被夕阳染成暖橘色的城市天际线。

秦龙说回去跟上面汇报。

上面。顾晏。顾时传媒。

估值五六个亿的同行老板。

而他这边，一百万启动资金，两张办公椅，一个刚职的运营大管家，两个签约主播，外加一个还没见过面的法务。

台班子。

但台班子怎么了。

以前连台都没有。

以前他在十五平的隔断间里吃泡面的时候，连这种让省级mcn龙的专程跑上来探底的资格都没有。

沈放把手指从桌上那个帕加尼钥匙包上挪开，靠进转椅里，闭了一下眼。

陆薇然的手机屏幕上，宋知意的微信对话框还亮着。

那个旧书垫着咖啡杯的像安安静静的，后面的“对方正在输”闪了一下又灭了，什么新消息都没再跳出来。

而她手机那的宋知意，此刻正把细框银色眼镜摘下来放在桌上，细长的眼睛盯着陆薇然发来的“大四”两个字，用笔帽有节奏地敲着桌面，唇角收得紧紧的。

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