弧线刻进记忆,想感受那种“可以正大光明地凝视”的刺激——那种在规则之内、每一秒都在越界的刺激。
婉宁没有追问。但她把那幅素描看了很久,久到李萌都开始觉得有点尴尬,打了个哈哈爬回了床上。
“我收起来了。”晓薇说。
“嗯。”婉宁点点
。
晓薇把素描从画板上取下来,没有像前两张那样随手放在桌上,而是小心地夹进了一个硬壳文件夹里。
那个文件夹是黑色的,封面什么也没写,但婉宁注意到它一直是合着的、放在晓薇抽屉最里面的。
不是随便一张练习稿。是值得被收藏的东西。
婉宁转身去卫生间换衣服。
她关上门,站在镜子前,睡裙的布料从肩膀上滑落,露出泛红的锁骨和颈侧。
她摸着自己的耳垂,指腹碾过那片厚软的
,脑海中浮现的不是周扬吻她耳朵的画面——周扬从来没有吻过她的耳朵。
是晓薇的手指。
那根细长的、骨节分明的手指,握着铅笔,在纸面上反复描摹她的耳垂。
那道目光落在她皮肤上的重量。
那句“因为你的耳垂很难画”,声音低哑,像含着一
没咽下去的水。
她的手指从耳垂滑到颈侧。那条青筋还在跳,在皮肤下微微隆起。如果晓薇的手指按在这里,会感觉到脉搏吗?
她打开水龙
,用冷水洗了把脸。
水滴顺着下
往下淌,滴在锁骨窝里,和之前那滴汗珠在同一个位置。
那天晚上,熄灯之后。
晓薇躺在自己的床上,隔着两层半透明的蚊帐,看着对面那团模糊的暖色
廓。
婉宁的蚊帐没有拉严实,有一道窄窄的缝隙,从晓薇的角度刚好可以看到她侧躺的身体弧线——肩、腰、
,像一道被风拂过的沙丘。
她没有翻身。没有动作。只是安静地呼吸。
但晓薇知道她没有睡着。
因为她的呼吸频率不是睡眠时的频率,快了大约四分之一拍。
而且她的右手在被窝外面,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枕
的边缘——那个动作在黑暗中清晰可见。
晓薇也没有睡着。
她在回忆今天下午的每一个细节:婉宁坐在床沿的姿势,阳光在她锁骨窝里积成的那一小片反光,她颈侧渗出的汗珠,她
尖顶起睡裙布料的形状,她说“因为你的耳垂很难画”时婉宁耳廓微微泛红的变化。
她把手伸进被子,放在自己的小腹上。
那里的皮肤比别处更热,像有一团炭火在腹腔
处燃烧。
她没有动作,只是把手放在那里,感受那
热度,感受每一次呼吸时小腹的起伏。
她想起自己那天在水房里对着镜子说的三个字。
你等着。
不是威胁。是承诺。是已经开始了的行动。
对面床铺上,婉宁在被窝里打开了手机备忘录。屏幕的蓝光映着她的脸,她眯着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打:
“今天她画我了。她先画了李萌和陈屿白,所以我觉得没什么特别的。但她画我的时候,不一样。
她的手指在抖。我看见了。
她画我的耳垂画了好久。久到我以为那支铅笔会戳
纸。
她画完给我看的时候,我第一反应不是‘画得好像’,是——她原来是这样看我的。
我洗澡的时候一直在摸自己的耳垂。想着她的手指。
我是不是真的有点问题?
周扬从来没有让我这样过。”
她盯着最后一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周扬从来没有让我这样过”删掉了。重新打: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了。”
打完之后又觉得不对,删掉。
打了一句“也许我只是太寂寞了”,删掉。
打了一句“但她看我的时候我真的会心跳加速”,没删,但也没有继续写。
最后她关了手机,把被子拉到下
,侧过身,面对墙壁。
但她的耳朵还在发烫。那片被晓薇用铅笔反复描摹过的耳垂,像被烙铁烫过一样,烧了一整夜。
对面的床上,晓薇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一下。
她看见了那道缝隙里透出的手机屏幕的蓝光。看见了婉宁在被窝里反复打字又删除的动作。看见了她最终把手机放下、面朝墙壁的那个转身。
她在想什么?
晓薇闭上眼睛,把手从小腹上移开,放回被子外面。
她不需要今晚做什么。
今天下午已经够了——那四十分钟的凝视,那道无法掩饰的目光,那句“因为你的耳垂很难画”。
她已经在婉宁的皮肤下埋了一颗种子。
现在只需要等它发芽。
宿舍里安静了很久。李萌的呼吸声从上层传来,均匀而绵长。陈屿白翻了一次身,蚊帐发出细碎的声响,然后也归于沉寂。
凌晨一点十七分。
婉宁的床轻轻摇晃了一下。不是翻身,是某种更小幅度、更频繁的震动。持续了大约三四分钟,然后停下。
晓薇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像睡着了。
但她听见了。
她听见了那阵被枕
压住的、极轻极短的喘息。
听见了被子被攥紧时布料的摩擦声。
听见了婉宁在安静下来之后,长长地、像叹息一样呼出的那
气。
晓薇没有睁眼。没有动作。没有表
。
但她的心跳撞在肋骨上,像一只要
笼而出的鸟。
种子发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