踝骨顶出来,足弓的弧度被拉满,内侧那道弧线在天光里显出一层很淡的影。
“就这样,别动。”晓薇说。
她拿起铅笔,可没有立刻落下去。
她先看。
这是她给自己留的第一段时间。
画之前总要观察结构——这是真的,老师讲过无数遍,下笔前要把对象看进去,看到能闭着眼默出来。
所以她看得久一点,没
会说什么。
她的目光从脚踝起,沿着脚背那道弧慢慢滑下去,滑到脚趾,又退回来,落到踝骨,再落到足弓最凹的那一处。
她看得很慢,慢到这“观察”本身变成了别的东西——变成一种她一直想做、却只敢用眼睛做的触碰。
她的视线落在哪里,哪里就像被极轻地按了一下。发布邮箱 LīxSBǎ@G㎡ AIL.cOM
她看着那道足弓的弧,想起自己昨晚在
稿纸上反复描过的那条线,描了十几遍,总觉得差一点,原来差的是这里——真的脚比她记的还要软,弧度还要缓,光打上去,亮的地方亮得透,暗的地方沉得下去。
“你看好久。”婉宁忍不住开
。她不是催,是那道目光看得她发慌,得说点什么。
“在看结构。”晓薇说。她的眼睛没离开那只脚,“别说话,下
一动脚会跟着动。”
这话没什么道理——下
动了脚怎么会跟着动。
可婉宁信了,或者说,她愿意信,于是闭了嘴。
她在心里数窗外的云。
一朵,慢慢飘,被风扯成一缕。
两朵。
晓薇落下了第一笔。
她画得很慢,每条线之前都要看很久。
她告诉自己这是因为脚难画——这话有一半是真的。
脚确实难,那么多骨
,那么多碎的转折,一笔下去差一点,整只脚就垮了。
另一半是,她舍不得画快。
画快了,这四十分钟就短了。
短了,她就得收起笔,把这只脚还给婉宁,让它重新套进袜子、塞进鞋里,藏起来,等下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的借
。
她不舍得。
铅笔在纸上走,沙沙的,很轻。
先是脚背那道主线,一笔下去,又停,再补一小段。
然后是脚踝的圆,踝骨的高光她留了白,周围用侧锋扫出一圈淡灰。
她画得极仔细,仔细到那两个画石膏的学生里有一个起身路过,瞥了一眼她的纸,又看了一眼那只脚,没说话,走开了。
婉宁起初没觉出什么。
当模特嘛,坐着别动就行。
她数着窗外的云,数到第五朵就
了,云和云粘在一起,分不清哪是哪。
她又去听角落里的铅笔声、远处楼道偶尔的关门声、晓薇这支笔落在纸上的沙沙声。
这些声音把这间屋子衬得更静。
可没过几分钟,她开始不自在。
画室里冷,她光着的那只脚搁在半空,脚背朝着晓薇,凉气一点点从脚趾往上爬,爬过脚背,爬到脚踝。
她想动一动,把脚往回收一收,又怕
坏姿势,怕晓薇说“别动”。
她只好绷着。
小腿渐渐发酸,那种酸从绷紧的肌
里渗出来,往上窜,窜到膝盖弯。
更让她坐不住的是那道目光。更多
彩
晓薇看她脚的样子,和上次画耳垂时一模一样。
那次也是这样,晓薇凑得很近,铅笔停在半空,眼睛盯着她的耳垂看了很久很久,看得她整只耳朵都烧起来。
那不像在看一个要画的东西。
东西是死的,看一眼就够了。
可晓薇看她的脚,像在看一样她惦记了很久、终于摆到眼前的东西——舍不得碰,又移不开眼,看一寸,记一寸。
婉宁忽然很在意自己这只脚。
脚趾甲上那层透明甲油匀不匀,前端那半截新长出来的指甲是不是该剪了,脚背
不
净,脚踝那里有没有上周不小心磕的青——这些平时根本不会有的念
,一
脑冒出来,挤在她脑子里。
她想把脚趾蜷起来藏一藏,又不敢,怕一动晓薇就抬
。
她只能让它那么摊着,被一寸一寸地看。
她偷偷往晓薇那边瞥了一眼。
晓薇的侧脸埋在天光里,睫毛压着,眼睛盯着她的脚,神
专注得近乎严肃。
可那不是画画时该有的那种神
。
画画的
眼里是线条、是明暗、是结构;晓薇眼里是别的。
婉宁说不上来是什么,但她看得出,那双眼睛里装着的,不只是一只要画的脚。
她赶紧把视线收回来,重新看向窗外。耳根烫起来。
晓薇的目光从脚趾挪到脚背,从脚背挪到足弓。她画到脚趾那道缝的时候,笔顿住了。
那道缝。
大脚趾和二脚趾之间,
浅浅的一道,在天光里有一线很淡的影,最
的地方藏着一点暗。
她盯着它,笔尖悬在纸上方,迟迟没落。
她想知道那道缝里是什么温度。
脚趾挨着脚趾,那么近,中间那点空隙里的空气一定是暖的,被两边的皮肤捂着。
她想用指尖探进去——这个念
刚冒出来,小腹
处就跟着收紧了一下,又酸又热的一下,从身体最里面来的。
她把它压下去。
她在纸上落了几笔,把那道缝的影画出来,
处点重一点,往外渐渐提淡。
她画得很认真,认真得过分——一道脚趾缝而已,她揉了又揉,用指腹把炭
蹭开,让那点暗显得软,显得有温度。
她的指腹在纸上来回,仿佛蹭的不是炭
,是那道真的缝。
小腹
处那点热又起来了。
她没去管它。
时间过得很慢。
婉宁的小腿绷着,渐渐发酸,麻意从脚踝往上窜,窜过小腿肚,窜到膝盖。
她数过三次窗外的云,每次都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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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听过两次角落里石膏像那边的铅笔声、一次有
削笔。
晓薇那支笔却落得极慢,慢到她怀疑那张纸上到底有没有东西在成形。
会不会晓薇根本没在画,只是借着画的名义,这么看着她?
这个念
一冒出来,婉宁的脸又热了。
被这样一寸一寸地看着,她身上有的地方开始发烫——和画室的冷不相
的那种烫,从脚底一直爬到耳根。
脚是凉的,凉气还在往上爬;可身体里面,从小腹那一块,有一
说不清的热,和外面的凉撞在一起,撞得她坐立难安。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
她只知道,被晓薇这么看着,她的身体在以一种她不认识的方式反应。
她不敢出声,甚至不敢问一句“画好了吗”。
她隐约知道,一开
,这间屋子里某种悬着的、绷着的东西就会被她自己戳
。
那东西像一根拉满的弦,绷在她和晓薇之间,绷在这一米的天光里。
她宁可这么酸着、烫着,也不去碰它。
她怕碰了之后,弦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