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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锚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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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发生什么;她也怕——这个念让她耳朵更烫——怕弦不断,会发生什么。

画到足弓,晓薇停了笔。

她放下铅笔,搁在画架的木槽里,发出轻轻一声。然后她站起来,走到婉宁面前,蹲下来。

婉宁的呼吸顿了一下。

晓薇离那只脚很近了,近到能看清足弓内侧那层皮肤的纹理——很细的横纹,皮肤底下泛着一点点透明的;能看见踝骨下方一根细细的青色血管,淡淡的,藏在皮肤底下,随着婉宁的脉搏,像是极轻微地跳。

她伸出手。

指尖停在足弓上方,没有落下去,悬着,沿着那道弧线缓缓移过去。

她的手在动,那只脚没动,可婉宁能感觉到那只手正贴着她的皮肤、隔着一线空气,从踝骨那滑向脚掌这

“这里的转折。”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她们两个能听见,“内侧的弧度比外侧陡。这里——”指尖在足弓最凹处的上方停了一停,“最。”

她的指尖没有落下去。

差一点点。

就差那么一点点。

那一点点空气里,有婉宁皮肤散出来的温度,温的,顺着她的指腹往上爬,爬进她的掌心。

她能感觉到那点温度的形状——脚是凉的脚背,可足弓内侧这一块,因为一直绷着、被衣物和袜子捂了一路,是暖的。

那点暖隔着一线空气熨在她指肚上,比她凌晨站在二十厘米外、隔着满屋子寒气想象的,要真实太多。

她的指尖在发抖。

很轻,眼几乎看不出,可她自己知道。

她太想把这一厘米合上了。

合上去,她的指腹就能贴上那片软,就能知道足弓的弧线是不是和她画了一晚上、画了十几遍的一样;就能知道那道脚趾缝里的温度,那根青色血管底下的脉搏。

她忍住了。

墙还在。

那个每晚在走廊里给婉宁打电话的男生还在。

那个下周六要坐火车来的男生还在。

婉宁是有的。

这一米的天光里悬着的弦,再绷,也绷在“别的”三个字底下。

她不能在这里、用这种方式,趁着一只脚、一节画画课,把自己出去。

出去了就收不回来。

她要的不是这一下。

她要的,是有一天那堵墙自己塌了,婉宁站在她面前,没有任何别挡在中间。

婉宁也感觉到了。

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悬在自己足弓上方——看不见,碰不到,可那块皮肤清清楚楚地知道它在那儿,像隔着一层纸被按住,又没真按下去。

那块皮肤变得前所未有地敏感,连晓薇指尖那一点点抖、那一线空气的流动,它都接收得到。

她的脚趾不受控制地蜷了一下。

蜷完她就慌了。

这是什么反应?

晓薇只是在比划一条弧线,一个学画的讲解结构而已。

内侧的弧度比外侧陡——这是多正常的一句话。

她的脚为什么要蜷,耳根为什么烫成这样,小腹处那又酸又热的东西又是什么?

她想把脚趾松开,装作没事,可越想松开,那点酥麻越往上窜。

一个问题在她脑子里冒出来,很轻,却压不住:画一只脚,需要蹲下来吗,需要把手伸到离皮肤一厘米的地方吗?

需要这样讲一条弧线,讲得声音那么低吗?

她没有问出

她又一次把话咽了回去。

和之前每一次一样。

她怕问出,晓薇会怎么答;更怕晓薇答不上来,或者答得很坦然,坦然到把那层一直没的窗户纸捅——到那时候,她就没法再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了。

晓薇的指节还在发颤。她又看了那只脚一眼,看那道她描了一晚上的弧,看那根血管底下淡淡的跳。她把手收回来。

收得很慢,像从什么里面抽出来。

她站起来,膝盖蹲久了有点麻,她扶了一下画架。然后她回到画架前,重新拿起铅笔,继续画。

婉宁悄悄松了气。

可那气松到一半又卡住了——她说不清自己刚才是怕晓薇把手落下来,还是怕她不落下来。

那一厘米悬着的时候,她的身体好像在等。

等什么?

等那根手指落下来。

可它没落,收走了,她松了气的同时,心里又空了一块。

这种空,比被碰到还让她不安。

四十分钟,晓薇把那只脚画完了。

脚背的弧线流畅,从踝骨一路压到脚趾,没有一处断。

足弓的影被她揉得很柔,的地方沉,浅的地方透,那道内侧的弧她画得格外用心。

踝骨在炭里显得又结实又脆,高光留的白净利落。

脚趾那道缝,藏着一线暗。

她在纸上把它画得很仔细——比画肩颈、比画耳垂都仔细。

这是她离它最近、又最远的一次。最近,是那一厘米;最远,是那一厘米始终没合上。

“画完了。”她说。

婉宁穿上拖鞋走过来,小腿还麻着,落地时晃了一下,伸手扶了下画架边缘才站稳。她低看那张纸。

素描纸上是一只脚的侧影,炭把它衬得既结实又脆弱。

脚背的弧、踝骨的圆、足弓的影、脚趾那道藏着暗的缝——全在上面。

她盯着看了很久。

那是她的脚。

可纸上这一只被画得太仔细了,仔细得不像在画一只脚。

她忽然有点不敢看——那种感觉,像无意中翻到了别写自己的记,看见了自己没察觉的样子。

原来在晓薇眼里,她的脚是这样的,被记下了每一道弧、每一处骨、每一线影。

一只脚而已,怎么会被一个看得这么细、记得这么牢。

她想起刚才那根悬在足弓上方的手指。原来那也是“看”的一部分。晓薇用眼睛看了她两个钟,又差一点用手指看。

“你画脚比画肩颈还慢。”婉宁说。她想让语气轻一点,开个玩笑把那说不清的东西冲淡,可声音有点发紧,玩笑没开成。

“因为脚的结构更复杂。”晓薇说。她在收铅笔,没抬

婉宁把脚从拖鞋里抽出来,踩在木地板上,地板凉得她脚心一缩。

她弯腰,用手指碰了碰纸上那只脚的廓——碰的是脚背那道弧。

在她指腹上蹭出一道灰。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碰它。

也许是想确认那真的只是一张纸,是炭,再没有别的。

也许是想替刚才那根没落下来的手指,自己补上这一下——碰一碰画里的脚,因为真的脚她不敢让碰,连她自己都不敢去想要不要被碰。

晓薇看着她的手指蹭过那道炭痕,没有说话。

那是她画的脚,婉宁的手指正落在上面——隔着一层纸,婉宁碰到的是炭,碰不到她。

指腹上那道灰,是她画进去的影。

她想,婉宁碰那道弧的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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