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适应了黑——她发现晓薇也在看她。
隔着两层纱网,那个
廓的脸朝着这边。
看不清眼睛,可她知道那双眼睛睁着,朝着她。
谁都没动。谁也没把目光移开。
风从没关严的窗缝钻进来,吹动蚊帐的边。纱网微微起伏,一下,又一下,像呼吸。
婉宁想起画室里那只被画在纸上的脚。
想起晓薇蹲在她脚边、悬在足弓上方那根没有落下来的手指。
那一厘米的距离,那点温度。
整整一个下午,她的脚都还记着它——刚才上床前,她特意看了眼自己的脚,好像那块皮肤上该留下点什么痕迹似的。
当然什么都没有。
可那块皮肤自己记着。
她把被子往上拉了一点,拉到下
。晓薇仍旧望着这边。
时间一点点过去。
没
开
,也没有动作。
宿舍静得只剩呼吸——李萌的,沉而匀,已经睡着;陈屿白那边没声音,不知睡没睡;剩下的,是她自己的,和对面那个
的。
两个
的呼吸,在黑暗里隔着一米多,各自起伏,谁也没去碰谁的节奏。
婉宁忽然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看过一个
了。
路过时扫一眼不算。
聊天时对视也不算——对视是要说话的,眼睛是为嘴服务的。
和周扬视频,看的是屏幕里那张脸,也不算。
就是这样安安静静地看着,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说,隔着黑、隔着纱、隔着一整条过道,只是看——这样的看,她想不起上一次是什么时候。
也许从来没有过。
她没有躲开。
这一次,她没有。
从前每次晓薇的目光落过来——画耳垂的时候、画脚的时候、足弓上方那一厘米的时候——她总在某个点上慌了,把眼睛移开,把脸偏过去,找点别的看。
今晚她没有移。
她迎着那道看不见的目光,一直看回去。
不知过了多久,晓薇翻了个身,蚊帐里的
廓慢慢背过去。肩膀的线条转了个向,
发垂下来一缕。
婉宁还睁着眼。
她望着那层浅色的纱网,望着那道已经模糊下去的背影。
胸
像压着什么,沉甸甸的,却不难受。
是一种说不清的、又胀又软的东西,压在那儿,让她想叹气,又舍不得叹出来。
过道还是那么宽。
一米多。
今晚却显得很近。
近到她觉得,只要伸出手,就能穿过那两层纱网,碰到对面。
当然碰不到。
一米多,是一米多。
可今晚这一米多,和昨晚、和前面所有的夜晚,不一样了。
她在心里把那句话说了一遍:今天晚上,我没有躲开她的眼睛。
说完,她又补了半句,这半句更轻,轻到她自己几乎没听见:而且,我不想躲。
她闭上眼睛。
很久以后,呼吸慢慢平下来。窗外有风。一片银杏叶落在地上,极轻的一声,轻到不像真的有
听见。可婉宁听见了。她在那一声里,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