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现在后悔吗？”她问，声音很轻。

“后悔什么？”

她沉默了一下。“后悔有我这么一个妈。”

我转过看着她。

她的脸在昏暗的灯光下依然很美，眼角有淡淡的细纹，眼底有一些说不清的东西在浮动——她等这个答案等了很久了，我能感觉到。

我看着她的眼睛，用一种连我自己都觉得意外的平静说了一个字：“不。”

她看着我看了好久，然后她的眼眶慢慢红了，但眼泪始终没有掉下来。

她低下笑了——不是那种带着泪的笑，是那种一颗石终于落了地的、轻松的笑：“你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不会嫌弃我的。”

“是。”

她伸手过来握住了我的手。

她的手比以前粗糙了一些，指节上有常年做家务留下的薄茧，但她的手心依然是温热的。

她握着我的手，低下看了一会儿我们握的手指，然后抬起来看我，用一种很轻很快的语调说了一句让毫无防备的话：“你还记不记得以前我教你写作业？”那个画面像一张旧照片一样突然浮现在我脑海里——她坐在我旁边，手里握着一支红色圆珠笔，在我的作业本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勾，然后转过来对我笑了一下，说“真”。

“记得。”

“那个时候你觉得我是世界上最完美的。”

我没有接话。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补了一句话，声音比她刚才那句还要轻一些，像是说给自己听的：“现在你也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