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小声点，小声点。”李富贵压低了嗓子，声音变得又娘又怂，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对着告状本念检讨，“蕊蕊，老子真的知道错了。那天的事儿老子越想越不是滋味，你说你净净漂漂亮亮一个姑娘，被我这么一折腾——我心里那个难受啊，我这两天都没睡好觉，饭也吃不下，食堂的炒我都只吃了三碗，平时我能五碗的——”

“……你这是吃不下？”

“哎哟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老子想你想得难受！”李富贵的声音又带上了一子腻歪的劲儿，“明天周六咱俩出去开房呗，正经豪华大酒店，有热水有大床那种，老子出钱，保证不让你花一分钱！你想吃啥老子给你买啥，你想啥老子陪你啥！”

陈蕊嘴角抽了一下。

“不去。上次教室那事儿我还没消气。”

“那你咋才能消气嘛！”李富贵的声音带上了哭腔，“你说！要老子啥！上刀山下火海滚油锅老子都认了！你让老子去场上奔也行！你让老子对着升国旗的旗杆磕三个响也可以！只要你明天跟我出去开房——”

“你满脑子就开房。”

“那不是——那不是在宿舍不方便嘛。你看，床这么小，还有只死狗老是在咱俩办事儿的时候捣，老子又忍不住——这次保证不尿了！老子开房之前先上三趟厕所，把尿排净！再不行老子买尿不湿垫上！”

陈蕊没绷住，差点笑出声。

“……你能不能正经点。”

“不能！正经留给你们学生用，老子一个糟老子要什么正经！”李富贵的声音忽然软下来，那黏糊劲儿从手机听筒里往外溢，“蕊蕊，老子求你了。你明天出来吧。老子真的想跟你待一晚上，不啥也行，就抱着你说说话，给你按按肩膀——你天天学习那么累，脖子肯定酸吧？老子手劲大，给你捏捏。你要是嫌老子烦，你睡着了老子就蹲地上，不吵你。天亮老子给你买生煎包去，热乎的，你吃的那种——”

陈蕊盯着天花板，手指绕着发丝，没有说话。

电话那安静了三四秒，然后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声音里的讨好几乎要从听筒里滴出来。

“……蕊蕊？还在不？你听完老子的检讨书，给个答复呗？去——还是不去？一个字一个字都行，老子心脏受得住。”

陈蕊闭上眼睛，叹了气。

“……去去去，行了吧。”

“——啥？！”李富贵的声音猛地拔高，电话里传来一声巨响，好像是整个从地上蹦起来撞到了什么家具，接着是一阵噼里啪啦的动静和一连串的脏话，“我我——哎哟！——撞到桌角了——你说去是吧？你说了去是吧！你说了就不能反悔！蕊蕊！小祖宗！老子你！老子明天一早就去开房！不——今晚就去！老子现在就去！”

“你给我老实在宿舍待着。”陈蕊没好气地说，“现在几点你自己看看，出去晃什么晃。”

“好好好！老实待着！老子这就老实待着！”李富贵嘿嘿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那你早点睡啊，明天早上十点——不不不，九点！校门等你？不不不，去你小区门等你！想喝啥？豆浆还是茶？老子给你买！”

“明天再说。挂了。”

“好嘞！挂！你挂！老子等你挂！”

陈蕊伸手戳了一下屏幕上的红色按钮，通话断掉了。

房间里忽然安静下来，只有空调出风发出的细微嗡嗡声。

她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老癞蛤蟆】的备注，久久不言。

陈蕊站在自己卧室的穿衣镜前面。

她穿了一件米白色的修身针织上衣，下面是一条浅蓝色牛仔裤，把腰和腿的线条收得净利落。

发没像平时那样随便扎个马尾了事，而是散开来梳顺了，额前留了几缕碎发。

她坐在陈心蓝的梳妆台前，从那一排她从来没碰过的化妆品里摸出一支隔离霜，挤了一点点在指尖，对着镜子往脸上拍。

又翻出一支浅豆沙色的红，拧出来看了半天，小心翼翼地涂了一层，抿了抿嘴唇。

镜子里的看着她。遗传陈心蓝美貌的她即便不打扮也是个美，如今化了淡妆更是平添一丝魅力。

陈蕊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手上还举着那支红，忽然动作僵住了。

她为什么要化妆？

她今天要出门见的是谁？李富贵。一个满黄牙、浑身烟味、上次还在她身体里撒尿的臭老。

她坐在梳妆台前折腾了快一小时，涂涂抹抹照来照去——给谁看？

给李富贵看？

让李富贵用那黄牙说蕊蕊你今天真漂亮然后水滴在她腿上？

让李富贵用那只指甲缝里全是污垢的手摸她的脸？

她把红啪地放回桌面上，盯着镜子里自己那张化了淡妆的脸，嘴角抽了一下。又抽了一下。

“有病。”

她骂了自己一句。站起来拎了包，准备下楼。

她刚走到楼梯转角，就看见客厅里站了一个。

陈心蓝穿着一件驼色风衣，手里拎着行李箱的拉杆，正抬看过来。

脸上的妆容还是致的一丝不苟，但眼底下有一圈遮瑕没盖住的青黑，眉眼间带着坐了长途飞机之后那种涩的疲惫感。

陈蕊的脚步钉在了楼梯上。一只手攥紧了楼梯扶手。

“妈……？你怎么回来了？”

上次电话里说的不是还有半年吗。

陈心蓝看着她，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她儿平时从来不打扮，发出门永远是一根皮筋扎起来完事，今天站在楼梯上像是换了个。

“你化妆了？”

陈蕊的手指下意识攥紧了挎包的带子。

“……就涂了个隔离。”

陈心蓝没继续盯着这个问题问。她把行李箱靠墙放稳，从手提袋里拿出一个包装美的盒子，丝带是淡色的，盒子上还别了一朵手工绢花。

“过几天你生。提前给你。”

陈蕊愣愣地接过来。

盒子不大，但包装得特别致，每一层纸每一个结都弄得很仔细，不像是随便在机场免税店抓的一样东西塞进袋子里的那种。

她抬看了一眼陈心蓝，妈妈脸上没什么表，跟平时一样严肃。

她把丝带解开，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只掌大的毛绒小狗。

米白色的绒毛，黑色玻璃眼珠，两只耳朵一只竖着一只耷拉着，嘴角用线缝出一个歪歪的弧度。

她在盒子底部摸到了一个小香囊，捏了捏，薰衣的味道幽幽地散出来。

陈蕊捏着那只小狗，心里五味杂陈。

“……妈。”

她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眼眶发酸，但她死命忍住了，没让眼泪掉下来。

她低着看着手里那只傻乎乎歪嘴笑的毛绒狗，想起五岁那年巷子捡到的那只灰扑扑的小土狗，想起她吼的那句妈妈我恨你。

她用力吸了一下鼻子，抬起。

“谢谢妈。”

声音有点哑，但还是稳住了。她把毛绒小狗小心地放回盒子里，盖上盖子。

陈蕊把礼盒放在茶几上，快步走进厨房，倒了杯温水，双手端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