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没
——电视关着。
沙发布上那个她坐了无数次的凹坑还在。
她把包放在沙发上。
然后走进厨房——把围裙从挂钩上取下来。
系上。
蝴蝶结在后腰打了一个活扣——手指这次没有拽错带子。
做饭。今晚做红烧排骨。小伟不在——她做给自己吃。
她拧开水龙
——水哗哗地流进洗菜盆里。
她把手伸到水柱下面——水的冰凉从指尖往上爬到手腕。
手还在抖。
她把水关了。
站在水池边上——两只手撑着料理台的边缘。
低着——下
贴到了锁骨窝。
眼闭了——又睁开。
没事。
今天跑了。
没事。
手机在客厅里震了一下。微信。她走过去——拿起手机——是小伟发的消息。
“妈。周五晚上我回来。”
她看着这条消息。看了五秒。然后回了一个微笑的表
。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去厨房继续洗菜。
周五。儿子回来。把他
吃的菜做一遍——红烧排骨——她刚才已经想好了。明天去菜市场买新鲜的。对。就买排骨。明天。明天是礼拜四。
她洗完菜——把手擦
——走到客厅——把电视打开。
相亲节目又换了一批新的嘉宾。
她把声音调大了一点——不是想看。
是需要这个房子里有
的声音。
然后把沙发布拉平了一角——那个凹坑还在。
她坐进去。
膝盖弯起来——压在沙发的另一
。
脚趾在沙发垫上慢慢蹭了一下。
冷的。
她把毯子拉过来——盖在脚上。
然后闭上了眼。
今晚——没有感受到任何东西。
安静的。
她不知道——那个东西在学校宿舍里,在儿子的枕
底下,今晚没
用。
安静只是凑巧。
*
周五早上。
杨仪敏在菜市场挑排骨。
摊主把排骨举起来给她看——
红色的
上带着一层薄薄的脂肪。
她说:肥的切掉。
摊主笑了——\"大姐你会吃啊。\"她把切好的排骨装进环保袋——袋子底下垫了两张旧报纸。
回家的路上路过一家水果店——她进去买了一袋橘子。
小伟喜欢吃橘子——每次回来能吃掉半袋。
她把橘子放进环保袋里——和排骨挤在一起。
然后回家——系上围裙——开始做菜。
红烧排骨、西红柿蛋汤、一盘炒青菜——比平时多了两个菜。
每道菜都花了比平时更多的时间。
糖色多炒了好一阵——炒到她鼻尖上冒了一滴汗。
然后她想起来——围裙带子又在后腰打了死结。
她解了好一会儿——解下来了。
挂在挂钩上。
然后站在厨房里——看着灶台上的三盘菜。
今天是周五。
儿子要回来。
她把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然后去换衣服。
衣柜打开。
她挑了一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
对着镜子——侧身——看了一下腰线。
毛衣领
的高领刚好好遮住了锁骨。
她又在上面加了一条项链——小伟去年送的那条细银链。
链坠是一颗极小的星星。
她拍了拍裤腿——没有灰。
只是习惯。
然后去客厅。
坐到沙发上。
电视开着——没在看。
听着厨房里电饭锅从煮饭跳到了保温——咔嗒。
然后看手机——三点十分。
小伟说大概三点到。
还有十分钟。
她把橘子从袋子里拿出来——放在茶几上的果盘里。
摆了一下——把最圆最大的那一颗放在最上面。
三点二十。
门锁响了。
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一圈——咔。
门开了。
冷风从门
涌进来——带进来一缕发胶的味道。
小伟站在门
——校服外面套了一件黑色羽绒服。
他看到她了——把书包从肩膀上放下来,往换鞋凳旁边一扔。
然后走过来——把手里提的行李袋放在茶几旁边——弯腰脱鞋。
“臭死了——等下洗脚去。”她从沙发上坐起来——声音和平时一样,脆的。
快。
尾音往上。
她伸手把茶几上一颗橘子剥开——橘子皮从她手里断成了不整齐的三截。
她把橘子递给他——他在接的时候手指碰到了她的手指。
他的手指比她的暖一点——她感觉得到。
小伟接过橘子——在手里掰成两半。一半塞进嘴里。嚼了。含含糊糊说了一句:“今晚吃啥。”
“排骨。”
“红烧的?”
“不然呢。”
他笑了。
嘴角往上翘了一下——然后弯身把换下来的鞋往门边踢了踢。
她看着他的动作——把嘴里的橘子籽吐出来,抽了张纸巾包住,丢进垃圾桶。
然后坐回沙发上——把电视换了个台。
电影频道在播一部很老的港片——周星驰在屏幕上被一群
追着跑。
小伟在旁边坐下,从果盘里又抓了一颗橘子,一边剥一边看。
“学校怎么样。”
“还行。”
“冷吗。”
“不冷。”
他把橘子塞进嘴里——腮帮鼓了一个,嚼了两下——咽了。“你呢。”
她顿了一下。手指在沙发垫上蹭了一下——没蹭到灰。“——我能有什么。上班。买菜。”然后把手里那瓣橘子也塞进嘴里。甜的。
窗外开始落雨了。雨点打在窗玻璃上——细密细密的。
她靠在沙发上。
腿蜷起来——膝盖弯在沙发垫上。
电视里周星驰被追到了楼顶——罐
笑声从音响里涌出来。
小伟在旁边嚼第三颗橘子——腮帮又鼓了一个。
她把
往沙发靠背上靠了一下。
脖子终于松了——松下来了。
从周四下午在莲花寺跑了之后——到周五晚上——第一次松了。
她以为这件事过去了。
跑掉了。
回家了。
儿子坐在旁边吃橘子。
安全了。
雨从细密变成了密集。
打在玻璃上的声音从沙沙沙变成了嗒嗒嗒。
她站起来——去厨房看看排骨炖得怎么样了。
揭开锅盖——热气涌上来,糊了她一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