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

她明明困得眼睛都睁不开，却始终不肯睡，只要屋中有走动，她便立刻睁眼，像怕自己一睡过去，醒来又会回到那片血泊里。

府医退下后，萧祁渊将屋中都遣了出去。

他那时也不过少年年纪，眉眼却已冷得像北疆冬夜的刀。

旁只当五殿下子寡淡，不会哄孩子，可他坐了片刻，还是伸手，将被角替她掖紧了些。

“怕？”他问。

小姑娘没有答，只用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他。

萧祁渊沉默了一会儿，从腰间取下一枚暖玉，塞进她掌心。那玉被他贴身带着，尚有余温。苏晚兮握住时，眼睫轻轻颤了颤。

“以后这里是五皇子府。”他说，“没能进来杀你。”

她终于开，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爹爹和娘亲呢？”

萧祁渊的手顿住。

屋外雪声很重，压得心发闷。

他看着床上那个瘦小的孩子，忽然不知道该如何说出真相。

那些朝堂里的脏污、帝王的猜忌、刑部的铁卷、血夜里的灭，原本都不该落到她身上。

可她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他低声道：“他们不在了。”

苏晚兮怔怔看着他。

很久很久，她才慢慢缩进被子里，将那枚暖玉紧紧按在心。ｈｔtｐ://ｗｗｗ?ltxsｄｚ.ｃōｍ她没有嚎啕大哭，只是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落在枕边，湿了一小片。

萧祁渊看着她哭，心里生出一种陌生的烦躁。

他不喜欢看哭。

宫里哭的太多，冷宫里哭过的宫，北疆军营里哭过的伤兵，朝堂上装腔作势哭给皇帝看的老臣。

可眼前这个孩子哭得太安静，安静到像连哭都不敢占太多地方。

他忽然伸手，将她连被子一起抱进怀里。

苏晚兮僵了一下，随即攥住他的袖。

“殿下……”她哽咽道，“晚兮以后会不会也死？”

萧祁渊垂眸看她。

他那时还不懂，自己为何会因这一句话生出那样浓重的戾气。

他只知道，苏家血夜里那么多都死了，唯独这个孩子被他从地窖里抱出来。

她既然落进了他怀里，便不能再被任何夺走。

“不会。”他说。

苏晚兮抬看他，泪眼朦胧。

萧祁渊抬手，动作有些生疏地擦去她脸上的泪：“从今起，你归我护。”

这话于一个孩子而言，实在听不懂太的意思。她只知道，这个少年殿下身上很冷，怀抱却是暖的。他说不会死，她便信了。

那一夜，苏晚兮终于在他怀里睡着。

萧祁渊却坐到天明。

天亮时，雪停了。陆青宁内送药，见五殿下衣袍被小姑娘攥得皱成一团，眉眼间掠过一丝诧异，却很快低下，像什么都没看见。

萧祁渊看着怀中睡得不安稳的小姑娘，声音很低：“以后她住凌云阁。”

陆青宁微怔：“凌云阁是殿下的内院。”

“嗯。”

“可她年纪尚小，若住得太近，外恐有闲话。”

萧祁渊抬眸，眼神冷得让心一凛：“谁敢说？”

陆青宁不再劝，只低声应下。

那时所有都以为，五殿下只是怜惜苏家孤。

连萧祁渊自己也这样以为。

可多年以后，他才明白，从他将那个孩子从雪夜里抱回府的那一刻起，他便已经不许她再属于任何。

苏晚兮府后的第二年，终于肯开叫他哥哥。

那时她已经不再整夜噩梦，却仍旧很少出凌云阁。

萧祁渊给她请了先生，教她识字、算账、读史，也让陆青宁替她调养身子。

府中上下都知道，这位苏姑娘虽无名无分，却是五殿下亲自护着的，因此无敢怠慢。

只是苏晚兮太安静。

她不像寻常孩子那样闹，先生教什么，她便学什么；侍端来点心，她会先小声道谢；若有问她想要什么，她总摇说没有。

她乖得过分，乖到萧祁渊每次看见，都觉得心里不大舒服。

元宵那，府中难得热闹些。

管家让扎了几盏灯挂在廊下，小厮们在外院猜灯谜，笑声隐隐传到凌云阁。苏晚兮站在窗边看了许久，眼睛里有一点很淡的亮。

侍问她：“姑娘想去看看吗？”

她立刻摇：“不去。”

可她的目光仍落在外灯影上。

萧祁渊进来时，正好看见这一幕。他没有出声，只站在门边看了片刻。后来还是苏晚兮先发现他，连忙从榻边下来，规规矩矩行礼：“哥哥。”

这一声哥哥，是她那年春天才开始叫的。

起初叫得很小声，像怕自己不配这样亲近他。萧祁渊听了几回，心里那点说不清的烦躁便淡了些。比起“殿下”，他更喜欢她这样叫。

“想看灯？”他问。

苏晚兮抿了抿唇：“没有。”

萧祁渊看向窗外。

廊下有个年纪不大的小厮，正拿着一盏兔子灯逗她。

那兔子灯扎得粗糙，耳朵还有些歪，却因为里点着小小烛火，映得纸面暖黄。

小厮见苏晚兮看过来，便笑着将灯举高些，朝她晃了晃。

苏晚兮也笑了一下。

很浅。

却是萧祁渊许久没见过的笑。

他心忽然沉了沉。

那感觉来得莫名其妙。她只是看了一盏灯，只是对一个小厮笑了一下，可萧祁渊却觉得那盏灯刺眼极了，连带着那个小厮也碍眼。

他走到窗边，抬手将窗关上。

苏晚兮一怔，眼里的亮也跟着暗了些。

萧祁渊看见了，心里更烦。

他不想她对旁笑，却也不想看她这样失落。于是当夜，他让找来竹篾和灯纸，自己坐在书房里扎了半宿。

玄甲卫在外守着，听见屋里几次传来竹篾断裂的声音，谁也不敢进去。

第二，苏晚兮醒来时，床边多了一盏兔子灯。

那灯扎得比昨夜廊下那盏好许多。兔耳挺直，眼睛用朱砂点着，底下还缀了小小流苏。她怔怔看了很久，才小心翼翼伸手碰了碰。

侍笑道：“姑娘，这是殿下昨夜亲手扎的。”

苏晚兮睁大眼睛：“哥哥扎的？”

萧祁渊正好进来，听见这句，面上仍冷淡：“不喜欢？”

“喜欢！”她立刻抱住灯，像怕他说要收回去。

萧祁渊看着她。

小姑娘终于笑起来。不是对着窗外的小厮，也不是对着别手里的灯，而是抱着他扎的兔子灯，眼睛弯弯地看着他。

他心里那郁气奇异地散了。

苏晚兮小声问：“哥哥会扎灯？”

萧祁渊面不改色：“会。”

侍低看着他指腹上被竹篾划出的细小伤，没敢拆穿。

苏晚兮却看见了。

她放下兔子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