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从天柱峰方向传来，穿越云层，震在整个演武峰上空。

千余弟子同时收声肃立，比武场在一瞬间从嗡嗡嘈杂变成了针落可闻的寂静。

陈长生抬起，望向比武场北端的高台。

高台是三层汉白玉阶，最上面一层是宗主与副宗主的主位，第二层是各殿堂首座长老的席位，第三层是高阶客卿和外宗来宾的观礼席。

此刻最上层的主位中央，一个端坐在黑玉椅上。

苏沧澜。

天玄宗第十七代宗主。合体境巅峰。中州道盟盟主。

陈长生站在比武场最末排，离高台的直线距离至少有三百丈。

以他筑基初期的目力，在这个距离上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廓：身着黑金色宗主袍，身材高大，端坐如山。

但即便只是廓，即便隔了三百丈的距离，那个身上弥漫出来的气息依然压得比武场上千余弟子大气都不敢出。

那不是灵压。

合体境巅峰的修士如果真正释放灵压，在场除了化神境的长老之外所有都得跪下。

苏沧澜显然收敛了全部修为气息，他坐在那里就像一个普通的中年文士，没有锋芒，没有威迫。

但那种感觉依然存在。

像是渊在注视你。

不是杀意，不是敌意，甚至不是威慑。只是一种纯粹的、来自食物链最顶端的生物凝视食物链最底端时的那种……确认感。

确认你在那里。

确认你还活着。

确认你正在按照某种轨迹移动。

陈长生很熟悉这种感觉。

前世在商业咨询的顶级项目中，他曾坐在几位真正的金融巨鳄对面做过汇报。

那些看的眼神就是这样的：不带感，不含善恶，只有计算。

你在他们眼中不是一个，而是一个变量。

一个被纳他们棋盘的变量。

钟鸣余音渐消，一名身着紫金法袍的老者从高台左侧走出，站在第二层台阶的最前方，双袖一展，声音被灵力放大了十倍传遍全场。

“天玄宗百年大比，今开启！”

老者是功法殿首座郑衡。

陈长生认得这个名字，百殿报网里出现过很多次的物。

郑衡，化神中期，功法殿首座长老，宗门大比的惯例主持，在宗门中属于中立派系，不偏不倚。

郑衡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

“本届大比共计一千二百三十七名弟子报名参赛，分为筑基境组与金丹境组。筑基境组九百六十一，金丹境组二百七十六。筑基境组初赛为混战淘汰制，每一一百场，存活至最后的十六直接进正赛。金丹境组初赛为对战积分制，正赛为淘汰赛。”

他的声音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

“大比规矩，老都知道，新听好了。第一，禁止使用灵器品阶以上的法器。第二，禁止使用本宗禁术名录中的术法。第三，禁止对同门下死手。对手认输、昏厥、被推出擂台边界，均视为淘汰。若有故意伤害认输者或昏厥者，执法殿当场处置，绝不姑息。”

郑衡说到这里的时候，有意无意地朝高台最上层看了一眼。

“规矩就是这些。下面，请宗主训示。”

全场一千二百多同时抱拳躬身。

“参见宗主。”

声音如，在演武峰上空回。

高台上的黑金色身影缓缓站起。

苏沧澜站起来的动作很慢，像是水面上升起了一座山。他站定之后没有立刻开，而是用了大约三息的时间环视了一圈比武场。

这三息里，比武场上安静到了极致。

一千二百多低着，无敢抬眼直视。

陈长生也低着。但他的眼睛没有看地面，而是从微微垂下的眼帘缝隙中注视着高台上方那个黑金色的身影。

苏沧澜的目光从右侧开始，缓慢地、均匀地扫过每一个区域。金丹组、筑基后期组、筑基中期组、筑基初期组、外门区域。

他的目光在外门区域停了一下。

不到一息。最新发布地址www.ltxsdz.xyz

比呼吸一次还短的时间。

然后移开了。

如果有一千个同时在看苏沧澜的这次环视，一千个都会觉得这只是宗主例行公事地扫视全场弟子，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他的目光在每个区域的停留时间几乎一样，表从始至终都是那种不咸不淡的淡漠。

但陈长生注意到了。

苏沧澜的目光在扫过外门区域时，轨迹有一个极其微小的偏移。

正常的匀速扫视应该是从左到右或从右到左的平直弧线，但他的视线在经过陈长生所在的位置时，弧线出现了一个几乎不可察觉的下沉，仿佛目光在那一瞬间聚了一下焦。

不到一息。

普通绝对察觉不到。

但陈长生在前世做了十二年的微表分析和行为学研究。

他在无数次商务谈判中训练出的观察力，加上筑基后五感的大幅提升，让他捕捉到了那个微小到荒谬的视线偏移。

苏沧澜在看他。

不，不是“在看”。是“确认”。

陈长生的后背泛起了一层极薄的冷汗。

他的脑子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了一次高速运转。

分析。

一个合体境巅峰的宗主，在百年大比开幕的公开场合，从千余弟子中准地“确认”了一个筑基初期的外门弟子的位置。

这个动作意味着什么？

可能一：苏沧澜已经知道了他的体质。

这是最危险的况，但也是最可能的况。

秦若兰为他争取大比名额时必须走长老议事的流程，报上他的名字和修为信息，这些信息会经过功法殿和殿务总司的审核，最终汇总到宗主案前。

一个三个月前还是练气三层杂役、现在突然筑基成功的弟子，对于普通长老来说可能只是一条不起眼的记录，但对于苏沧澜这种级别的物来说……

可能二：秦若兰在长老议事上为他争取名额的行为本身引起了苏沧澜的注意。

百殿殿主亲自为一个刚转正的弟子开要名额，这在宗门中不算常见，足以让宗主多看一眼。

可能三：苏沧澜只是习惯地扫视全场确认每一个弟子的位置，合体境巅峰的神识可以轻易覆盖整个比武场，他“看”的不是陈长生一个，而是同时在看所有。

第三种可能最乐观。

但陈长生从来不按最乐观的可能来制定策略。

他在心中给苏沧澜这个名字标注了一个新的标签：正在观察中。

危险等级：最高。

应对策略：绝对不可在大比中表现出任何与“道心蒙尘体”相关的异常。

苏沧澜开了。

“大比是天玄宗选拔英才的传承，不是争勇斗狠的戏台。”他的声音不大，但在灵力的加持下清晰地传了比武场每一个角落，每一个的耳中。

“诸弟子以武证道，以战磨心，当以磊落行之。胜不骄，败不馁，同门之间留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