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急。我就在这里陪姐姐，哪也不去。”

莉丝侧过看他，少年仰着脸，表乖顺，语气也乖顺。她弯起眼睛，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然后重新埋首卷宗。

可当她批完最后一份，揉了揉酸涩的眼角抬起来——

身边那个一直窝在扶手边的小身影，不见了。

“帕拉多？”

没有回应。

起初她以为弟弟只是自己跑去花园了。她起身，穿过长廊，走过庭院，喊了几声。没有回应。

她的脚步逐渐加快，裙摆在石阶上扫过，带起细微的风声。

从书房找到花园，从花园找到餐厅，从餐厅找到帕拉多最待的露台——没有。

到处都没有，甚至于莉丝使用了细致到能捕捉到蚊虫级别的感知魔法，都没有捕捉到帕拉多的一丝气息。

“弟弟？”

声音开始发紧。

“弟弟，你在哪里？”

尾音劈裂在空的走廊尽，没有回应。

她的呼吸了，指尖开始发颤——不是害怕。

是有什么更的、更原始的东西正从她心维护了多年的理外壳底下挣出裂缝。

不经意的力量加重，下一脚踩下去，黑曜石地砖碎了。

魔晶高跟鞋的细跟穿透坚硬的石面，蛛网般的裂纹向四周炸开。

她没有停，没有低看，只是继续走——每一步都在身后留下一个陷的脚印。

墙面上的挂画被震得簌簌发抖，廊柱上的防御符文一盏接一盏地亮起，又一盏接一盏地炸成末。

“弟弟，出来吧——姐姐知道了。”

她站在碎裂的走廊中央，语气忽然软下来，带着一丝无奈又纵容的笑意，像在哄一个躲进衣柜里闹别扭的孩子。

“是不是怪姐姐工作太久了？弟弟生气了？别躲了，姐姐知道错了。”

她一步一步往前走，声音放得更轻，轻到像是怕惊跑一只随时会从角落里窜出来的小猫。

“以后不批卷了，再也不批了——什么卷宗、什么政务，姐姐都不要了。魔王什么的也不当了，就陪着弟弟好不好？”

“所以不要躲了……姐姐怕。”

走廊的石壁开始剥落碎屑，整座魔王城在她失控的魔力脉冲下发出低沉的嗡鸣，像一被惊醒的远古巨兽在云层处发出闷吼。

一个侍从抱着卷宗匆匆路过，她猛地拦住对方。手指攥进那的肩甲，在金属上刻出五道凹痕。

“看到弟弟了吗？”

声音极力维持着平稳——平稳得太用力了，反而每一个字都像绷到极限的琴弦。

侍从扑通跪地，脸贴着碎裂的地砖，拼命摇。

她又拦住第二个，第三个。

每一个都跪下去，每一个都是摇。

她的追问越来越短——从“看到弟弟了吗”变成“他在哪”，再变成只是用眼神视对方，而对方已经不敢抬。

到后来，她也不再到处问了。

她的呼吸变得剧烈，胸腔起伏间带出细碎的、近乎呜咽的气音。

身后的尾不再像往那样慵懒地摇曳，而是僵直地拖在身后——尾尖划过黑曜石地面，刺啦一声，割出一道又细又的裂痕。

她的魔力开始不受控制地外溢。

整座魔王城的上空，空气变得沉重而黏稠。

没有敢抬，没有敢呼吸。

那压迫感像一座无形的大山，一寸一寸地碾压下来。

远处街市上的魔族纷纷跪伏在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魔王大怒了——比任何一次都怒。

菲丝站在廊柱旁，被那威压压得几乎直不起腰，膝盖不住地打颤。可她脑子里忽然闪过了什么。

前几天……不，是更早之前。

那天她正端着茶路过偏厅，听见帕拉多在和几个从边境回来述职的魔族将领说话。

她没太在意，只记得小主的声音兴致勃勃的，问了好几个关于类城镇的问题。

当时她以为是小孩对外面的世界好奇，并未放在心上。

可此刻那些断断续续的词句像碎片一样浮了上来——

“那个叫……的城市，真的很热闹吗？”

“听说那里有魔域见不到的东西，可能有我想见的……”

她当时只当是小主的童言童语。可如今——小主不见了。

菲丝的心脏猛地一沉。

她顶着那几乎要把她碾碎的威压，一步一步挪向莉丝。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双膝抖得几乎随时会跪倒。

可她还是在莉丝大来回踱步的时候，用尽全身力气扯住了莉丝的衣袖。

“莉丝大……”她的声音发着抖，却拼命让自己把话说清楚，“小主他……之前问过几个族的城市名字。他说是……王城外面的有些叔叔们提过的，说那里有他很感兴趣的东西……”

莉丝猛地转看她。那双猩红的眸子像是烧起来一样，刺得菲丝几乎要松手。可她没有。

“……族城市。”莉丝低声重复了一遍。

她的眉蹙了起来——弟弟什么时候对那些地方感兴趣了？

王城之外……她原以为弟弟只是躲到了附近某些不好用魔法感知的地方。

他那么小的步子，跑不远的。

那几个魔族将领……是前天才到王城来的。

也就是说，帕拉多是几天前就听到了那些话，一直记在心里。

她怎么不知道？

她竟然不知道弟弟有这些想法。

一冰冷的慌从她胸蔓延开来。

她闭上眼——庞大的魔力以她为中心轰然扩散，掠过魔王城的每一个角落，掠过城外的街道和集市，掠过魔域的大地，向更远的地方铺展开去。

他怎么跑得那么远？这才多久？他那么小，怎么可能——她没有再往下想，只是将感知范围轰然推向更远的地方。

片刻后，莉丝的身影原地消失。

空气里残留着一丝被撕裂的魔力余韵。菲丝跌坐在地上，劫后余生般大大地喘气，浑身被冷汗浸透。

过了很久。

久到菲丝以为自己会就这样瘫在冰冷的地砖上直到天亮，空中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波动。

莉丝回来了——她站在大殿中央，怀里抱着一个。

帕拉多闭着眼，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他看起来没有外伤，衣服也还算整齐，只是脸上沾了一点灰，发有点。

菲丝心一松，连忙赶过去迎接。

“小主——！”

啪。

一条细长的黑影狠狠抽在她面前的地砖上。

地面炸开数道的裂纹，碎石溅起划过菲丝的脸颊。

她整个僵在原地——莉丝大之前从来没对她动过手。

菲丝缓慢地抬起眼，对上莉丝的目光。

那双她熟悉的、总是盛满温柔与宠溺的猩红眸子，此刻像两潭冰封的血。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让从骨缝里往外冒寒气的……空。

“不要碰他。”

声音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