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牌坊下面时,她停下,回
看了一眼。
左长路站在马车旁,仰
看着她。
阳光落在他脸上,她看见他鬓角的白发。
“爹。”她说。“我一会儿就下来。”
左长路点
。
她转回
,继续往上走。
左小多跟在她身后。
师徒们站在大殿前,看着她一级一级走上来。
穆嫣嫣站在最前面。
左小念走到她面前,停下。
两个
面对面。
穆嫣嫣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左小念看着她。
“师父。”
穆嫣嫣的眼泪流下来。
她伸手,抱住左小念。
抱得很紧。
左小念被她抱着,手垂在身体两侧。
过了一会儿,她的手抬起来,搭在穆嫣嫣背上。
轻轻拍了两下。
那天傍晚,左小念从昆仑道门下来。
左小多扶着她。
她坐进马车,靠在窗边,闭上眼睛。
左长路驾着车,沿着山路往回走。
夕阳把山道染成金红色,马蹄声和车
声
织在一起。
左小念睁开眼睛,望着窗外的晚霞。
“爹。”
“嗯。”
“明天还来吗。”
左长路沉默了一瞬。“你想来,爹就带你来。”
左小念想了想。“来。”
左长路说好。
马车继续往前走。
晚霞渐渐暗下去,天边亮起第一颗星。
左小念靠在窗边,望着那颗星。
手放在膝盖上,十指
叠。
风吹进车窗,拂起她鬓角的碎发。
她抬手,将碎发拢到耳后。
动作和从前一模一样。
冬天再来的时候,银杏叶又落尽了。
左小念不再去昆仑道门了。
不是不想去,是天气太冷,左长路怕她受寒。
她每天坐在东厢房的窗边,裹着毯子,看院子里的银杏树。
树枝光秃秃的,覆着薄薄的雪。
她一看就是一下午。
左长路坐在她旁边,批阅凤凰城的文书。
两个
各做各的,偶尔她会转过
,叫一声“爹”。
他应一声“嗯”。
她转回去,继续看雪。
有一天下午,她看着看着,忽然站起来。
走到门
,推开门。
冷风灌进来,吹得毯子从她肩上滑落。
左长路放下文书,正要起身,她已经走出去了。
赤着脚,踩在院子里的薄雪上。
一步一步走到银杏树下。
站住。
抬起
。
光秃秃的枝丫上,落满了雪。
雪积得很厚,压弯了细枝。
她看着那些雪。
“爹。”
左长路已经走到她身后。把毯子重新披在她肩上。她拢了拢毯子,没有回
。
“小念。外面冷。进屋吧。”
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赤足踩过雪地,留下两行浅浅的脚印。走回屋里,坐回窗边。左长路关上门。雪还在落。
她的脚印在院子里,被新雪一点一点覆盖。到傍晚时,已经完全看不见了。
又一年春天。
银杏树又发芽了。
绿的、小小的叶子,从枝
钻出来,在阳光里几乎是透明的。
左小念坐在树下,膝上放着那本剑谱。
她已经翻到最后一页了。
最后一页是空白的,没有剑招,只有她小时候写的一行字——“等我学会了九式,爹就会教我第十式。”墨迹稚
,笔画歪歪扭扭。
她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合上书,放在膝盖上。
抬起
。
阳光透过
绿的叶子落下来,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她的眼睛映着光。
不是空的——是有光的。
光落在瞳孔里,折
出来,碎碎的,像阳光落在水面上。
“爹。”
左长路坐在她旁边。“嗯。”
“第十式。你还没教。”
左长路转
看着她。她也在看他。眼睛里有他的倒影——很小,很清晰。银杏树叶的影子在她瞳孔里摇晃。
“爹明天教你。”
左小念点
。
转回去,继续看银杏树。
风吹过来,
叶沙沙响。
有一片叶子落下来——不是枯叶,是那种被风吹落的
叶。
落在她裙子上。
她拈起来,对着阳光看了看。
叶脉纤细,在逆光中呈现出淡金色的纹路。
她将叶子夹进剑谱的最后一页。
合上书。
手放在封面上。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银杏叶的声音。
左长路坐在
儿身边。阳光落在他肩膀上,暖的。他没有说话。他想着明天。明天,要教她第十式。
第十式叫什么名字来着。
他想不起来了。但没关系。明天,他们会一起站在银杏树下。他会握着她的手,带着她一剑一剑练。像她很小的时候,第一次握剑那样。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