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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棒打鲜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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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

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第二棍、第三棍接踵而至。棍风沉烈,砸在皮上发出阵阵闷响。他把所有痛楚都咽了下去,不是不怕疼,是绝不肯在外面前丢脸。

娄昭君别过,肩止不住地颤。高欢双目赤红地站在一旁。每一棍落下,他的指节便攥紧一分。每一棍,都像打在他的心上。

七十棍毕。

高澄背上已是一片血红。

他趴在地上喘息片刻,然后艰难地撑起身子,额发遮了半张脸,看不清表

他站了片刻,勉强抬起手低声道:“儿臣……领罚。”

高欢根本没看他,转身下令:“十内,中书监诸事你一概不得手,好好闭门思过!若再敢因私政,孤绝对废了你!”

高澄眼前忽然闪过二弟高洋那张蠢陋面容。

他狠狠咬牙,闷声应道:“儿臣知晓。”

高欢拂袖离去。亲兵和僚属们紧随其后,暮色从窗棂漫,堂内只剩母子二

内殿,烛火摇曳,满室寂寥。

娄昭君看着高澄背上的伤,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阿惠,事到如今,你还不服,是不是。”

高澄双唇紧抿,一言不发。

“你以为今这顿打,只为李昌仪?”娄昭君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直戳进他心底,“当年郑大车的事,若非司马子如周旋,若非我绝食相,你这世子之位早就没了。这些事,你都忘了吗?”

高澄呼吸一滞。

他没忘。他只是不愿去想。那年父亲看他的眼神,不是愤怒,是彻骨的冷。是看一个需要被清理的污点。

“你父亲老了。”娄昭君含泪望着他,“你恃才傲物,无半点敬畏。阿惠,你这骄狂的子不改,迟早会害了自己。这话我搁在这儿,你信也好,不信也罢。”

娄昭君顿了顿,抬手想替他梳理鬓发。手指悬在半空,终究没有落下。

“你也是当父亲的了。为父母的苦心,你该懂的。阿惠,莫要让我和你父亲再难过了。”

敬畏。

高澄在心底冷笑。所谓敬畏,不过是弱者向强者的屈膝。他只恨自己现在还不够强。

半晌,他低声应道:“儿知道了。”

娄昭君看了他一眼,默然离去。脚步声逐渐沉夜色。

高澄伏在榻上,背上伤渗血不止。他把脸埋进臂弯,袖下的指尖缓缓掐进掌心。

夜色浓稠。

高欢独自站在东柏堂后院的廊下,邙山的方向隐在层云之后,什么也看不见。

可他分明看见了尉兴庆手里卷刃的钢刀,看见了彭乐被绢帛压弯的脊梁,看见了舆图上被鲜血浸透的山河。

他打高澄,不只为这次。

他老了。他怕以后不在,那孩子死不改,会葬送他打下的基业。

这顿军棍,疼在心里,但不后悔。他只后悔这些年来,教他权术谋略,教他握紧刀柄,却从未教他如何把刀放下。

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把刀递进阿惠手里,那孩子眼里的光,和少时的自己一样烫。

事到如今,他才看清,那是火种,也是火星。

身后传来脚步声。娄昭君没有开,只是站在他身侧,顺着他的目光望向那片漆黑的夜空。

良久,她轻轻拉住了高欢的袖

和那些年在怀朔的团焦里一样。

高欢没有回。只是把自己发抖的手,慢慢覆在了她的手背上。

东魏·武定元年·五月烟柳飞绵,春光漫过邺宫朱阙,却透不进一墙之隔的廷尉寺地牢。

青石壁上生满暗苔,天光到此已是绝响,唯有一点烛火摇曳,照得满室森冷。

李昌仪蜷缩在牢角。昔门阀风骨已被战碾碎,她的襦裙沾泥带血,额角颈间淤痕错,眸中只剩死寂。

邙山一役,高仲密弃关西投,独留她身陷敌营,被侯景俘获。

“李氏,夫叛,妻连坐。依《麟趾格》,你当弃市。”狱卒的铁杖叩在栅栏上,脆响惊心。

李昌仪垂眸。她想起尸山血海的战场。

想起丈夫绝尘而去的背影。

想起那一夜在东柏堂,高澄把她到墙角,眼里翻涌的邪念。

如果那一夜她没有说——

门锁响了。

一束金阳暗斜刺,尘埃在光里翻卷。

高澄逆光而立,身影修长。他缓步踏,锦靴碾过腐,龙涎香混着牢中恶臭,悠然漫过甬道。

李昌仪抬,正撞进那双幽的茶褐色眼瞳,浑身一僵。

“李昌仪,”高澄轻扬双臂,广袖垂如蝶展,“别来无恙。”

李昌仪咬住嘴唇,屈辱、恐惧、怨愤绞碎了心肺,却发不出一字斥骂。

高澄的目光缓缓滑过她残的衣衫、凌的鬓发,像在审视一件失而复得的私藏。

然后他抬手,指腹缓缓擦过她颊上淤痕,笑意温雅,眼底戏谑却逐渐幽:“你瞧这伤。因为你,我挨了父王七十棍,差点折在东柏堂。”他顿了顿,懒散语调里淬着鸷,“你说,这笔账该怎么算?”

李昌仪面色惨白,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高澄嗤笑,往前踱了一步。“高仲密叛国,你按律当斩。若非我护着,你早死了。”他俯身,那张俊美的脸骤然近,伤痕在幽灯下愈显狰狞。

龙涎香的气息将她笼住。脊背抵上冰冷的石壁,已无退路。

高澄凝着她眼中的惊恐,静静赏玩了许久。

“父王怒我,说是我反了他。可这能全怪我吗?”高澄抬手捏住她的下,“你护的夫君,弃你逃命。你守的贞烈,换来身囚死狱。”

李昌仪睫羽颤抖。

“他先弃发妻,后弃你。为这种死,值吗?”高澄松开手,直起身,烛光将他立体的廓切成明暗两界,华服云纹在微光里流闪。

李昌仪心跳如鼓。她想反驳,想替高仲密辩解,可话到嘴边,忽然看见了腕间那道伤痕。

高仲密弃关那一夜,军中她摔下马,磕在碎石上。结痂的痕,在昏暗的烛火下泛着殷红。

她一直替他守着。

可那连回看她一眼都不肯。

李昌仪慢慢松开了袖。这个动作耗尽了她所有力气。

高澄居高临下地睨着她。

牢里很静,静得能听见狱外自由的风声。

然后,她眼中那片死寂,裂了。

就一瞬。

高澄俯身,薄唇贴在她耳畔,轻如私语:

“今何如?”

四字翩落,如惊雷炸响。

李昌仪蓦然抬

眼前这——俊美,狂悖,手握生杀。是他毁了她一切,如今又站在这里,等她求饶。

反抗,弃市。顺从,活。

李昌仪闭上眼。两行泪砸在腐上,无声无息。

然后她抬手,颤抖着理好鬓发,将衣摆轻轻拢整。

接着,缓缓低下了

没有言语。没有跪拜。

只是把低了下去。

高澄唇边勾起一抹冷笑。他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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