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让他帮你搬几次东西,每次搬完都塞给他几个铜板。然后告诉他,西门大官
最近缺一个靠谱的药材搬运——就说听说你老实,你愿不愿试试。等他答应了,让他把那担炊饼挑到我铺子里来,我当着他的面跟来旺说,以后武大哥送货不用排队,直接进后院找账房结。工钱比市面上高一成。”
王婆的眉心出现两道浅纹。不是困惑——是仔细。她正在把他的话往自己的经验里套,套进去之后发现合得上。
“官
是要让他——”
“我要让他觉得自己不是废物。不是靠老婆的面子才被我高看一眼的。”他把手从桌上拿起来,放在椅子扶手上,“他要觉得自己第一次凭本事被一个有钱
尊重。这种感觉一旦有了,他就会加倍把我和他之间的关系当成他自己的成就。一旦这是他的成就,他就不会往危险的方向想——因为没有
会主动拆掉自己最骄傲的东西。这是最坚固的牢房。比谎言坚固得多。”
屋子里安静了。
窗外的叫卖声又响起来了——不是卖豆腐,是卖菜的,一个
在喊“青菜——水灵灵的青菜——”,声音拖得很长,尾音往上翘。
王婆把手从茶盏上移开,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她的手指在膝盖上摊开,摊开之后又收拢。
收拢之后,她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职业微笑——是嘴角往一侧歪了半寸,眼睛里有一层很淡的光。
这个笑容不
确。
不职业。
是她自己冒出来的。
“官
今年多大?”她问。
“二十八。”
“二十八,”王婆重复了一遍,把茶盏端起来,没喝,只是端着。
茶汤已经不冒热气了。
“老身二十八岁的时候还在给
洗衣服。河边的石
蹲了十年,磨平了七个石阶。”
她站起来,走到柜台那边,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纸。
纸是毛边的,裁得不整齐,边缘有手撕的痕迹。
她把纸铺在桌上,用一个铜镇纸压住左上角。
然后她拿起毛笔,在砚台上蘸了墨。
毛笔是新的——笔尖还没完全泡开,有几根毫毛翘着,她在砚台边刮了两下,把翘毛刮顺了。
她按他刚才说的把“三步”重新排成五步(原先的前三步保留),用蝇
小楷条分缕析地记在毛边纸上:
一、引娘子来茶坊做针线——不催,等她自己来。
二、官
来茶坊——不固定,五次里碰两三次。偶尔有外
在场。
三、做针线期间让她跟官
聊熟。聊到她主动在官
面前说武大郎的不是——这个节点到,四成。
四、武大郎送货——老身牵线,官
给他排活。他谢官
,官
提去他家吃饭——他主动提。
五、席上——官
带酒,老身备菜。
老身在桌面上多说话,官
少说,让那娘子有机会主动跟官
搭话。发布邮; ltxsbǎ@GMAIL.COM
席后老身先告辞,留三个
说话。
等武大郎醉倒——她没写六。
他把纸拿过来。墨迹还没
,有些笔画在毛边纸上洇开了,洇成很细的毛刺。他对着纸看了一会儿,然后用手指点着第二、三条之间。
“这两步之间加一道程序,”他说。
“什么程序。”
“意外。让她看见你身体不好。”
王婆眨了一下眼。“怎么说。”
“你找一个下午,在你灶台边蹲久了,站起来的时候晃一下。她说王
娘你怎么了,你就说,老毛病,腰疼,歇一歇就好。不要严重。要刚好停在她的安全感和担忧之间。她会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更愿意来——因为不止是要你帮她,她也能帮你。”
王婆把毛笔搁在砚台上。她的手搁在砚台旁边,手指上沾着墨迹。她低
看着自己的手指,然后把手指在围裙上蹭了两下。
“官
说的是老身吗,”她抬起
,“还是那娘子。”
他看着王婆的脸。
五十五岁。『发布邮箱 ltxsba @ gmail.com』
茶坊老板娘。
算了一辈子的
。
这是她的看家本事。
他只是在替潘金莲设一个诱饵。
这个诱饵不算高明——他一眼就编了出来。
但王婆望着他看的模样像在说,他编的东西比她编得更好。
她低下
,拿起毛笔,在第二步和第三步之间加了一行小字。
字很小。笔锋收得极紧。写完之后她把毛笔放回砚台上,然后把那张毛边纸推到他面前。
“事成之后,”她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稳,但平稳底下压着一层很薄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愧疚,是更接近期待的那一类,“老身这边——官
不会忘。”
“你家孙子上县学的事,”他说,“我今晚就给张教谕写信。明
让你儿子拿着我的名帖去找他。先在县学里读两年,等文章写得像样了,我再托
往府城里荐。”
王婆的手指在围裙上停了。
不是蹭——是停。
她把围裙边捏在指间,指节微微泛白。
茶坊里一时间只剩窗外那卖菜
的喊声,喊“青菜,水灵灵的青菜”,尾音拖得长长的,在巷子里拐弯的时候被拉得更细。
王婆站起来,走到楼梯
喊了一声“翠儿”,说给灶上添水。
喊完之后她没有马上下楼去,而是转过身,背对着他站了一小会儿。
一小会儿——也就几息。
“他知道老身跟他的
易”,这句话在空气里悬了一瞬,然后沉下去了。
窗外的风吹进来,竹帘的影子在桌面上晃了一寸,正好落在四步到五步之间的空白处。
他在王婆回到桌前之后继续往下说。不是离开前
代,是补一段善后——他当时还没打算走。他的手指按在毛边纸的第五步上。
“假如潘金莲之后提出想再见我,”他说,“让她自己找理由。不能是你安排的——必须是她的主意。这一步让她主动。一旦她开始主动,后面的事你就不用再
心了。你只需要继续做你的茶坊生意。”
王婆的眼珠在眼眶里移了一下——从左移到右。没有转,是平移。这个动作很快,快到她大概自己都没意识到。
“武大郎送货那几天,”她把声音压得很低,“老身会把后门的钥匙压在花盆底下。后门通巷子,巷子通街那
。没
看得见。”她说完这一句之后没有再继续。
她知道他已经理解了。
她站起来,把茶盏收走,转身下楼。
脚步在楼梯上依然是均匀的——每一步都在前一步该在的位置。
但在最后一阶上,她停了一下,只是极短暂的停顿,鞋底在木板上轻轻磨了半圈。
他把毛边纸折起来,塞进袖子里。
纸还带着
气,贴在手腕内侧的皮肤上,温凉的。
走出茶坊之前,他在楼梯
又停了一下。
灶房那边传来王婆倒水的声音——水柱打在铜壶里,力道很稳。
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
午时三刻,他走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