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额离开她的脸，更紧地压在瓷枕上。

“官，”她叫他，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隔着高后的疲惫和松弛，“你今晚——不一样。”

嘴对上她的嘴。不是吻，是把她那句话没发完的最后一个辅音吞进自己唇间。

“是好的不一样，”她说，然后闭上眼。

睫毛在他颧骨上轻轻扫过。

她的手指在他后背上停止了抖动。

呼吸变长了。

她在高后的余波中睡着了——不是睡，是那种闭着眼睛还醒着三分的状态。

三分醒着的时候，她把靠过来，脸埋进他的肩窝。

嘴唇贴着他锁骨上方的皮肤，呼出的气又热又湿。

他一只手放在她后背上，另一只手放在自己的腹部。

腹肌还在跳——不是痉挛，是刚才高强度收缩后的肌余颤，就像琴弦被拨完之后还会振很久。

他数了二十次余颤。

数到第二十次的时候停了。

房间里很安静。

烛火已经烧到了底部，蜡油在烛台上凝成一个不规则的圆盘。

灯芯倒下来的时候，火苗跳了三下，然后熄灭了。

青烟从灯芯上升起来，在黑暗里看不见形状，只能闻——焦的，带着蜡的甜味。

院墙外，更夫的梆子敲了三下，铜锣在寂静的夜里拖出一道长长的锐响。

吴月娘的呼吸在他的肩窝里变得更了。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抓住他的里衣衣襟，指甲掐进布料里。

眉在黑暗中微微皱了一下——梦到了什么。

她把脸往他脖子靠拢，额贴着颈动脉，血管的搏动透过皮肤传到她额上。

嘴型松下来，唇边残留的半截句子像胎膜一样轻轻褪开。

他看着黑暗中的帐幔。

青色的。

和第一天早上一样。

但今晚他的后脑勺没有硌在瓷枕上——他侧着睡，额贴着瓷枕的边缘，凉意只挨着太阳。

他把手从吴月娘背后移开，放在自己眼前。

黑暗中看不清手指上的指纹，手指上还残留着一层极淡的酸腥，不是纯的味道，是混着她体的那种复合气味，比单独的体更淡也更贴身。

他把手放在被褥上，闭上眼。

明天他要去见王婆。

那张毛边纸还塞在袖子里。

第五步的后面，还没有第六步。

他知道第六步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