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鸳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念天气预报，弧线眼不闪，抱着净床单的仿生手指一根都没动。

“建议今天泡浴时加薰衣油以帮助肌放松。另外——您的声带振幅数据显示您刚才试图呼唤我的名字，但音量低于环境底噪，我无法判定为有效指令。”

我拢了拢凌的发。

手指进发根里，把糊在脸上的碎发往后拨，长发在顶扎着的松散丸子已经彻底歪掉了，发圈挂在右耳后面，发散下来半遮住脸。

看着阿鸳那双弧线眼，嗓音沙哑得像锣敲在湿木上。

“……你有没有一键删除记忆的功能。”

“没有。”弧线眼连闪都没闪。

“备份数据存储在家庭服务器本地加密分区，需杨辉先生的声纹指令才能手动删除。”她顿了顿，仿生手指在净床单边缘轻轻蹭了一下，那是她计算后决定补一刀的动作——“今天的数据点比前天多了四倍。包括但不限于：震动频率曲线、伸缩幅度记录、您的心率变异率、以及床垫海绵的实时受压分布图。”

伸手一把从她怀里拽过浴巾和毛巾，披在自己肩膀上。

转身往浴室门走，左脚踩在木地板上还有点发软，踩出半拍不稳的节奏。

浴巾边缘蹭过后颈，棉绒吸走了脖子上残留的汗和水混成的薄薄一层湿。

“今天的数据，不许给杨辉看到。”

“是备份在服务器上的，熙悦。”

“那就拔掉备份盘的线。”

“拔掉备份盘的线会导致家庭服务器发出离线报警，报警将推送至杨辉先生的手机app。”

走到浴室门，停下。左手撑在浴室的门框上，额靠着手背，闭上眼。然后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音量刚好让阿鸳的拾音器能捕捉到——

“那就在他去服务器上看之前，把我死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