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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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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台四周摆着几十张方桌,每张桌边都坐着几个男——有的穿绸缎长衫摇着折扇,一看就是有钱的富商或官老爷;有的穿粗布短褂光着膀子,露出被太阳晒得黝黑的腱子,大概是码的脚夫或铁匠铺的工匠;有的正搂着姑娘灌酒,把酒杯凑到姑娘嘴边,姑娘一饮而尽后仰咯咯笑,笑声又尖又;有的正把银子拍在桌上让老鸨给他换更漂亮的姑娘,银子砸在木桌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酒气、脂香和织后残留的腥甜气味,混在一起像一锅被煮了太久的老汤。

一个五十多岁的迎上前来。

她穿着一件暗紫色的绸缎长裙,料子是上好的湖州丝绸,但款式有些过时了——袖的滚边还是几年前流行的宽边,领的刺绣也是旧花样。

开得极低,露出瘪的锁骨和胸前那对下垂的房上缘。

脸上涂了厚厚的脂,嘴唇是暗红色的,嘴角有一颗黑痣,痣上还长了两根极细的黑毛。

发盘成高髻,了好几根金簪和一朵绸缎做的大红花——那朵花有些褪色了,花瓣边缘泛着淡淡的黄。

她手里拿着一把团扇,扇面上画的是鸳鸯戏水,扇柄上系着一根红绳。

她走路的姿态带着种久经风月的老练——腰肢轻轻扭着,团扇在手里不急不缓地摇着,目光从每一个进门的客身上扫过,脑子里已经在估价。

她就是醉红楼的老鸨赵妈妈,年轻时也是红极一时的花魁,据说当年在江南一带名气不小,多少富商公子一掷千金只为博她一笑。

如今老珠黄便转行做了老鸨,在这一带青楼界做了几十年,什么没见过——富商、官员、散修、镖师、逃犯、骗子。

她一见萧曦月走进来,那双被松弛眼皮盖了大半的眼珠子从上到下扫了一遍——这姑娘的容貌气质绝非寻常子。

粗布衣裙遮不住她脱俗绝尘的清美,那张脸白得不像凡俗,五官致得像是画出来的,额光洁饱满,眉骨弧度柔和,鼻梁挺直,嘴唇微厚,下颌线条致。

举手投足间隐隐透着一说不清的清冷仙气——不是故作高冷,是那种不食间烟火的、从骨子里渗出来的清冽。

她见过的多了,这种气质她只在多年前见过一次——那是个犯了门规被逐出师门的修,在青楼待了不到几天就被宗门派接回去了。

赵妈妈赶紧迎上前,团扇在手里轻轻摇着,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姑娘,这地方不适合你。您要是找住处,往前走过两条街就有净的客栈,老身可以让带您去。”她用团扇轻轻拍了拍萧曦月的手臂,力道很轻,像在赶一只停在花瓣上的蝴蝶。近距离看这姑娘,赵妈妈心里更惊讶了——近看她脸上的皮肤光滑细腻,没有涂任何脂却白得发光,睫毛又长又密,瞳孔是极淡的月白色,像月光照在泉水上。

萧曦月说:“我不是来住店的。我是来当的。”

赵妈妈手里的团扇掉在地上。

扇面上的鸳鸯戏水压在青石地板上,鸳鸯的尾被地面上一小滩不知是谁泼的酒渍浸湿,红绳系着的扇柄在空气里轻轻晃了晃。

她张着嘴,嘴角那颗黑痣上的两根黑毛跟着嘴唇的动作轻轻颤动。

她弯腰捡起团扇,用扇子挡着嘴,又仔仔细细地把萧曦月从到脚打量了一遍——这姑娘脸上的表没有任何羞耻或犹豫,那双月牙形的眼睛里只有一种平静的、不容置疑的认真。

她说“我是来当的”时的语气,和她刚才说“我不是来住店的”时的语气一模一样,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赵妈妈在青楼做了大半辈子,见过无数姑娘来应征,她们有的哭哭啼啼,有的紧张发抖,有的故作镇定但手指在衣角上绞得指节发白。

从没有一个像萧曦月这样平静的。

这种平静反而让赵妈妈觉得这姑娘不是一时冲动,是真的想好了要来这里。

赵妈妈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最后的不忍,劝了好一阵。

她说到这行的辛苦——姑娘们每天要接好几个客,从天黑到天亮,腿都合不拢,肿了还得继续接。

说到的归宿——有的攒够银子赎身从良,有的被恩客包养做了偏房,但更多是年纪大了被赶出去流落街,最后死在哪条臭水沟里都没知道。

说到每月例银的分成——客给的银子青楼要抽走一大半,剩下的还要扣掉胭脂水和伙食费,真正能攒下的少得可怜。

说到染病的风险——有些客净,染上了病一辈子都治不好。

说到客的刁难——有的客有特殊癖好,喜欢打,伺候一回下来浑身是伤。

说到同行间的勾心斗角——姑娘们为了抢客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下药、告密、陷害,无所不用其极。

萧曦月安静地听她说完,那双月牙形的眼睛始终看着赵妈妈的脸。等赵妈妈放下茶杯,她又说了一遍:“我是来当的。”

赵妈妈叹了气。

她做了大半辈子老鸨,见过无数姑娘来应征,从没有一个像萧曦月这样平静的。

这种平静反而让她觉得这姑娘不是一时冲动,是真的想好了要来这里。

她最终拗不过,说好吧,但青楼有青楼的规矩——新来的姑娘得先画押,用身子画押,同时这一步也是验身。

老嬷嬷们会仔细检查姑娘的身体品级,品级越高接的客越富贵,抽成也越高,赎身也越快。

品级低的,就只能从丙级做起,每天在台上跳艳舞,偶尔接几个出不起高价的下等客,赎身遥遥无期。

赵妈妈领着萧曦月进了后院一间暗房。

房间不大,四面墙上挂着红色的绒布帘子,帘子边缘坠着金色的流苏。

墙角点着一盏琉璃灯,灯芯拨得很亮,光线集中照在房间正中央那张软榻上。

软榻上铺着雪白的棉布单子,单子边缘掖得整整齐齐。

软榻旁边站着几个老嬷嬷——四个,年纪都在五六十岁上下,穿着统一的暗灰色长褂,袖挽到手肘上方,露出瘦但结实的小臂。

她们的手指骨节粗大,指腹上全是常年摸骨验身磨出的老茧,指甲修剪得极短极净,甲缝里没有任何污垢。

为首的老嬷嬷姓孙,在醉红楼验了好几十年身,验过的姑娘数都数不过来——从十二三岁的雏儿到二十出的熟手,从良家到世家小姐,什么样的身体都逃不过她的眼睛和手指。

她验身从不用任何工具,只用一双眼、一双手、好几十年的经验。

她一眼就能看出一个姑娘的房被揉过多少次,道被过多少回,菊有没有被动过。

孙嬷嬷看到萧曦月跟着赵妈妈走进来时,浑浊的老眼眯了一下。

她见过无数来应征的姑娘,从没有见过气质这么清冷的——这姑娘站在暗房里,周围的红绒布帘子和昏暗灯光把她衬得像一颗被误放在杂货铺里的夜明珠。

她咳嗽了一声,示意赵妈妈出去。

赵妈妈退出房间时在门看了萧曦月一眼,然后拉上了帘子。

“把衣裳脱了。”孙嬷嬷说。她的声音沙哑涩,像用砂纸擦过木板。

萧曦月伸手解开粗布外衣的腰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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