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秒后,姜小满回复了。
只有一个字。
姜小满:又?
这个“又”字,杀伤力极强。
它短。
但像刀。
苏小语还没意识到危险,继续补刀。
苏小语:她还帮我画了一张画!超好看!
姜小满:凌安也在?
苏小语:当然在呀。
姜小满:星韵也在?
苏小语:星姐姐也在!
手机安静了三秒。
然后屏幕亮了一下。
姜小满:凌安。
我看到这两个字,手心一凉。
这不是消息。
这是传票。
我从苏小语手里拿过手机,硬着
皮打字。
凌安:事
不是你想的那样。
姜小满:我还什么都没想。
凌安:那你先别想。
姜小满:明天学校见。
我盯着这五个字,感觉自己的灵魂已经提前站在了南川大学东门
接受审判。
星韵凑过来看了一眼。
“这是一种威胁
预约?”
我把手机还给苏小语,声音沉重。
“你可以这么理解。”
苏小语抱着速写纸,小声问:“哥,小满姐是不是又吃醋了?”
我看着她。
“你今晚说话次数额度用完了。”
“可我还没写作业。”
“那就用沉默写。”
苏小语撇撇嘴。
我们沿着梧桐街往回走。夜风从树影间吹过来,带着一点烧烤摊的孜然味,
茶店的甜味,还有画材店里残留在纸袋上的淡淡颜料味。
苏小语走在前面,一会儿看看多星玛瑙,一会儿看看纪浅浅送她的速写,开心得像同时拿到了星星和奖状。
星韵走在我旁边。
她安静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她终于放弃分析今晚这一连串
类混
行为了。
结果她忽然开
:
“你刚才介
了一个与你无直接利益关系的冲突。”
我看了她一眼。
“你不会一路都在分析这个吧?”
“是。”
“你还挺诚实。”
“该行为不符合效率最优。”
“地球
活着也不是每天都在算效率。”
星韵看着前方的路灯。
“但你承担了额外风险。”
“也没多大风险。”我说,“最多被
骂两句。”
“你不喜欢麻烦。”
“是不喜欢。”
“但你还是介
了。”
我沉默了一下。
梧桐树影落在路面上,被夜风吹得轻轻晃。
远处有电动车经过,车灯从我们脚边滑过去,又很快消失。
我想了想,说:
“因为她看起来真的不太会吵架。”
星韵没有立刻回答。
她像是在记录这句话。
过了几秒,她才问:
“这是足够的理由?”
我看着前面蹦蹦跳跳的苏小语,又想起纪浅浅刚才攥得发白的手指。
“对我来说,够了。”
星韵安静下来。
这次她没有立刻用效率、收益、风险之类的话反驳我。
她只是走在我身边,看着这条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夜间街道。
过了一会儿,她说:
“凌安。”
“嗯?”
“你们地球
的道德系统,很不稳定。”
我差点笑出来。
“你这是夸还是骂?”
“观察结论。”
“那我也给你一个观察结论。”
“你说。”
“
类道德本来就不稳定。”我说,“有时候怂,有时候勇,有时候嘴上说不管,最后还是会管。没那么高效,也没那么统一。”
星韵侧
看我。
“所以你也无法预测自己?”
“差不多。”
我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但如果再遇到刚才那种事,我大概率还是会管。”
星韵看着我。
路灯从她眼底掠过去,像一点很浅的光。
“记录。”
这次我没有说别记录。
因为我忽然觉得,她记下这个,好像也不是坏事。
我们回到云澜小区楼下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小区里安静了很多。
路灯下有飞虫绕着灯罩转,
丛里有虫鸣。远处某户
家的窗户开着,隐约传来电视新闻的声音。
苏小语一路捧着那张速写,开心得像拿了奖状。
“哥,我明天要把这个夹进我的美术本里。”
“你先把作业画完。”
“我知道。”她顿了顿,又小声说,“浅浅姐姐画得真好。”
“嗯。”
“我以后还能见到她吧?”
我看了她一眼。
“你这是想去买画材,还是想去找她玩?”
苏小语想都没想:“都想。”
我叹气:“诚实得令
绝望。”
星韵走在旁边,忽然说:“纪浅浅对苏小语的
绪影响为正向。”
我看她:“你现在连表妹
友都开始评估了?”
“她是你的低龄亲属个体。”
“所以?”
“你会保护她。”
我脚步微微停了一下。
星韵也停了下来。
她看着我,语气依旧平静。
“因此,与她相关的
际关系,也会影响你的行为选择。”
我沉默两秒。
“你学得越来越快了。”
“这是好事?”
“也可能是灾难。”
“为什么?”
“因为你再学下去,迟早会学会怎么跟姜小满一起审判我。”
星韵认真思考:“需要学习吗?”
我立刻说:“不需要。”
苏小语在前面回
:“星姐姐,我可以教你!”
“苏小语!”
小姑娘笑得特别开心,抱着速写纸往单元门
跑。
我看着她的背影,又看了眼手机。
姜小满那句“明天学校见”还静静躺在聊天框里。
我原本只是陪苏小语去买个画纸。
结果买回来一袋画材、一张速写、一个画画很厉害的高中
生,还有姜小满明天的审判通知。
生这东西,有时候真的很像画材店里的颜料。
你以为自己只是拿了一支灰蓝。
结果拧开一看,里面全是修罗场。
我抬
看了看云澜小区楼上亮着的灯,忽然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而我当时还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