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他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大概觉得当着儿子的面跟老婆解释这种事，面子上过不去。

他靠在沙发里，不再说话了，只是目光有些无处安放，最后索躺了下去，靠在沙发靠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那副样子，就像一个做错了事又不知道怎么开的孩子，索装睡混过去。

我妈坐在那里，手里攥着遥控器，嘴唇抿得紧紧的。

我能感觉到，她那压了两天的火气正在往上涌——她这两天好不容易被我劝得平复了一些，现在看到我爸这副“躺平装死”的样子，那委屈和愤怒又要压不住了。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了一些，攥着遥控器的手指关节开始泛白。

我知道，如果我不做点什么，这场沉默早晚会发成一场争吵。

我爸那副“你骂吧我听着”的态度，只会让她更加恼火——她要的不是他躺在那时闭着眼睛装睡，她要的是他真心实意地认错、道歉、保证。

可我爸那个，你让他低认错比让他开车跑两千公里还难。

我放下手里的书，站起来，用一种尽量轻松的语气打了那片沉默：“妈，中午别做饭了，我带你出去吃点好的吧。”

我妈攥着遥控器的手指松了一下。

她的目光从电视屏幕上移开，落在我身上。

她看了我几秒钟，又看了一眼对面沙发上那个闭着眼睛装睡的男。

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然后她放下遥控器，站了起来。

她站起来的时候，没有看我爸一眼，也没有跟他说一句话。

她径直走向卧室的方向，去换出门的衣服。

我爸躺在沙发上，听到她站起来的声音，微微睁开了眼睛，看了我一眼。

他的眼神里有尴尬，有感激，还有一种“你小子救了我一命”的如释重负。

他对我微微点了点，然后又闭上了眼睛。

我妈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我已经穿好外套在门等着了。

她换了一件蓝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一件浅色的圆领t恤，发重新梳过，还用手指拢了拢耳边的碎发。

她没有看我爸一眼，径直走向玄关，弯腰换鞋。

我跟在她后面出了门，轻轻把门带上。

出了小区之后，我问她：“妈，你想吃啥？”

她摇了摇，说：“你定吧，我也不知道想吃啥。”

我想了想，说：“那我带你去尝尝快餐吧。”她没有反对，只是跟在我旁边走着。

我带她去了县城中心那条最热闹的街上的一家快餐店。

推开玻璃门进去，一混合着油炸食品和昔甜味的温暖空气扑面而来。

店内的暖黄色灯光照在塑料桌椅和光洁的地板上，几个穿着校服的中学生正围坐在一张桌前，一边吃着薯条一边说说笑笑。

我妈站在门，看着眼前这种完全陌生的快餐店环境，表里有新奇，也有些许不知所措。

她这辈子几乎没进过这种地方。

在她的认知里，吃饭就应该坐在正经的饭馆里，点几盘菜，配一碗米饭，那才叫“吃饭”。

这种自己端着托盘去柜台点餐、用纸袋和纸盒装食物的方式，对她来说完全是新鲜的。

我拉着她的手臂，轻轻把她引到柜台前。

“妈，你想吃什么？这里有汉堡、薯条、炸，还有昔和可乐。”

她仰着，看着那些花花绿绿的菜单图片，目光在各个选项之间游移了一下，最后落在那张昔的图片上。

“那个……是什么？”她指着昔的图片问，语气里带着一丝好奇。

“那是昔，就是用牛和冰淇淋打在一起做的饮料，甜甜的，凉凉的。”我解释道，“要不要来一杯？”

她犹豫了一下，点了点。

我帮她点了一个汉堡套餐，里面有一个牛汉堡、一份中份薯条和一杯可乐，又单独给她加了一杯莓昔。

点完餐之后，服务员把食物放在托盘上递给我。

我端着托盘，找了一个靠窗的双位，把托盘放在桌上，然后将汉堡、薯条和那杯莓昔一一摆在她面前。

她坐在塑料椅子上，看着面前那些用纸包着、装在纸盒里的食物，表里带着一种新奇而无措的新鲜感。

她先是拿起那杯莓昔，透过透明的杯壁看了看里面那淡色的、浓稠的体，然后小心翼翼地上吸管，喝了一。

吸管的瞬间，她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下——那是一种带着意外的、惊喜的表，虽然她迅速恢复了淡然，但那个瞬间的表我已经捕捉到了。

她又喝了一，然后放下杯子，没有评价，但也没有皱眉。

接着她拿起那个用纸包着的汉堡，翻来覆去地看了看，不知道怎么下。

我拿起自己那个汉堡，剥开外面的包装纸，示范给她看：“你看，就这样，把纸剥开，张大嘴，咬下去就行。”

她学着我的样子，笨拙地剥开包装纸，露出里面那个夹着牛饼、生菜和酪的面包。

她张开嘴，试着咬了一——那咬得有些大，面包和菜叶挤在她嘴边，她有些狼狈地嚼了几下，好不容易咽了下去。

然后她低看了看手里那个被咬了一的汉堡，用一种带着意外和勉强的认可的语气说：“嗯，还行，不难吃。”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赶紧低咬了一自己的汉堡，把那笑意藏住。

她又吃了几汉堡，然后开始尝试那些薯条。

她捏起一根薯条，蘸了一下番茄酱，送进嘴里嚼了嚼。

然后她又拿了一根，这次蘸了更多的番茄酱。

她没有说话，但从她一根接一根拿薯条的动作来看，她对这东西并不排斥。

我们一边吃着这些在她看来“不正宗”的食物，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我又给她讲了一些学校里的趣事——我们班一个同学在宿舍里养了一只仓鼠，结果有一天晚上仓鼠跑出来了，爬到另一个同学的床上，把那哥们儿吓得从床上跳下来，以为是一只大老鼠。

我妈听完这个事，嘴角终于忍不住弯了一下，虽然没有笑出声，但那个弧度已经很明显了。

吃完快餐之后，我看她心明显比出门时好了不少——她的眉不再一直微微蹙着，嘴角也多了一丝松弛的弧度。

她靠在椅背上，手里还端着那杯莓昔，一小一小地喝着，表是放松的、满足的。

“妈，附近电影院好像有新片上映，要不要去看个电影？”

她放下昔杯，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犹疑：“看电影？现在？”

“嗯，反正下午也没什么事。”我说得很轻松，“看完电影出来，我再带你去吃个好吃的。”

她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放下手里的杯子，站了起来，用一种故作随意的语气说：“那行，去看看呗。”

电影院在商场四楼。

因为是国庆假期，大厅里不少，到处都是成双成对的年轻侣和带着孩子的家长。

我在自助取票机上取了票，又去柜台买了一大桶米花和两杯可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