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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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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一边咬着手里的包子一边用一种很随意的语气说了一句。

“你看起来不像是那种会一个出来旅游的格”。

林潇潇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那我像什么格?”

“像那种……习惯了一个,但不太喜欢一个格。”

高文说得含糊。

那个词砸实了,没有偏,没有飘,正正好好地落在了某个她很少对敞开的位置上。

她的表微微变了一瞬,很快恢复了正常,没有反驳。

高文注意到她的沉默,在那个短暂的沉默里他确定了自己的猜测,梦里的那些记忆虽然正在模糊,但关于她的一些核心的东西,他还记得的。

她是在一个单亲家庭里长大的,由妈妈一手带大,没有兄弟姐妹,她从小就学会了用坚硬的外壳来保护自己,因为没有可以替她出,她只能自己来。

所谓脾气差,只不过是她从小就必须学会的生存技能。

但那个坚硬的外壳下面,是一个比谁都渴望被关心的,一个只需要一点点温暖就愿意把整颗心掏出来的

当初在大学里,他只是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了一下,多关心了她一点,她就一点一点地放下了所有的防备。

他现在正在做同样的事。

高文没有把话题往那个方向继续挖,他没有说“你是不是单亲家庭”或者“你是不是从小缺乏关”,那些话太直白了,只会让她重新竖起防线。

他只是用一段非常自然的话,告诉她独自旅行时要注意的事项和住宿地的选择建议,然后就收住了话,低喝自己那碗已经有些凉了的豆浆。

林潇潇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很难得的话:

“你的建议还挺实用的,谢了。”

高文没有表现出任何得意,只是“嗯”了一声,像是什么不值一提的小事。

他在心里算了一笔账,好感度大概从零涨到了十或者十五,进度虽然缓慢,但方向是对的。

他吃完早饭,站起来,去吧台又打包了一份,一袋小笼包和一杯热豆浆。

林潇潇也吃完了自己的早餐,站起来擦了擦手,正要出门的时候,高文犹豫了一下,然后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他从袋里掏出手机,用一种尽量随意的语气说:“加个微信吧,如果你在c市这边遇到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问我,我对这一带还算熟。”

林潇潇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评估的意味,大概在心里判断这个到底是真心的热心肠还是另有所图。

两秒钟后,她做出了决定,从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微信二维码,递了过去。

高文扫了她的码,微信跳出一个新的好友页面,像是一张纯黑色的图片,昵称是“lxiao”,简单到不能再简单。

他点了添加好友,然后把手机收起来,冲她摇了摇:“加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发消息就行。”

林潇潇把手机放回袋里,说了一句“谢了”,语气依然不咸不淡的,然后转身朝与民宿相反的方向走了。

高文站在原地,看着她那个熟悉的背影渐渐走远,手里拎着给池浅打包的早餐,在心里问了自己一个问题:我到底在做什么?

他没能给自己一个明确的答案。他拎着那袋早餐,转身往民宿的方向走去。回到房间的时候,池浅还在睡。

她把被子踢到了一边,整个呈一种“大”字形的姿势趴在床上,脸埋在枕里,得像一窝水在枕上洇开了一小块色的印记。

她翻了个身,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具体内容,然后又翻回去,把脸重新埋进枕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呼噜声。

高文站在床边,看着这只睡得像一小笨猪一样的池浅,又看了看手里那袋还热着的早餐,在路上心里那团搅在一起的东西被眼前这毫无防备的画面揉散了。

他把早餐放在桌上,然后坐到了靠窗的小圆椅上,靠着椅背,在清晨渐渐明亮起来的光线中闭上了眼睛。

窗外c市的早晨正在完全醒来,鸟鸣声和远处街道上车辆驶过的声音透过玻璃传进来。房间里飘着小笼包的热气和淡淡的醋香。

高文坐在椅子上,在池浅平稳的呼吸声中,安静地歇了一会儿。

高文很难描述那是一种什么感觉。

就像是你做了一个很长很长、长到几乎过完了一辈子的梦,醒来的时候那种恍惚感还黏在皮肤上,像一层洗不掉的膜。

你知道那只是个梦,理智告诉你那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但你的身体、你的绪、你的某一部分好像还留在梦里没有完全回来,留在那些正在飞速消散的画面和声音里。

可终归只是幻梦。

他坐在窗边的小圆椅上,看着床上那只还在呼呼大睡的池浅,认真地尝试回忆梦里那些细节,但那些画面已经变得像隔着一层浓雾去看,他越是用力去想,它们就退得越快,像水一样从他的指缝间溜走。

他记得他在梦里度过了一辈子,记得那份平淡而踏实的幸福,记得那个叫林潇潇的生的脸,但那张脸现在已经开始模糊了。

他能记得她有一双很好看的眼睛,但那双眼睛具体是什么形状、什么神色,他描写不出来了。

他能记得她的声音,但那个声调的具体频率正在被现实世界的各种声音覆盖和稀释。

吃早饭的时候在楼下遇到她,他主动上前搭话,加到了她的微信,那个过程中他一直有种说不清的感觉。

他清楚地知道那只是梦,但他还是控制不住地想要接近她,也许不是接近她,是接近那个他本应拥有的生,梦里的一切已经消散了七七八八,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廓和一种挥之不去的不甘心。

但他该怎么跟池浅解释这一切?没办法解释。而且他自己也没完全理清楚。

高文靠在小圆椅上,在清晨渐渐明亮的天光中闭了一会儿眼睛,什么也没睡着。

大概过了十来分钟,床上传来一声长长的、带着睡意的哈欠声,然后是窸窸窣窣的翻身声和含含糊糊的梦话。

他睁开眼,看到池浅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从被子里蠕动出来,像一只冬眠结束的熊在试探地探出

她的得像是被轰炸过,眼睛只睁开了一半,嘴角还挂着涸的水痕迹,整个散发出一种尚未完全清醒的迷糊感。

她在床上懵了一会儿,目光失焦地望着前方,像是在努力把自己从睡眠状态切换到清醒状态,然后她终于注意到了坐在窗边的高文,愣了一下,用一种沙哑又带着疑惑的声音说了句:“你什么时候醒的……”

“醒了好一会儿了,看你睡得香就没叫你。”

池浅揉了揉眼睛,从床上坐起来,被子从她肩滑落。

她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然后吸了吸鼻子,像是在空气中嗅到了什么,目光转向桌上的那个打包袋:“嗯?你买了早饭?”

“小笼包和豆浆,在楼下那家店买的,还热着,趁热吃吧。”

池浅也不客气,从床上跳下来,披着外套就坐到了小圆桌旁,打开打包袋的盖子的时候,那带着醋香和香的热气一下子在房间里弥漫开来。

她夹起一个小笼包吹了吹,咬了一,被烫得嘶了一声,嚼了几下咽下去,那张还带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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