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意的脸上露出一个满足的表，像一只被喂到了喜欢的食物的小动物。

池浅吃早饭的时候，高文就靠在窗边看着民宿楼下那条街道。

早上的c市已经完全醒过来了，街道上的行和车辆都比刚才多了不少。

他看了一会儿窗外的街景，又收回目光看着对面那个正在小小喝豆浆的池浅。

她注意到了他的视线，抬起来看了他一眼，嘴角还沾着一点醋渍：“你一直盯着我看嘛？”

“想着一会儿去哪玩。”

“不是都计划好了嘛！”池浅立刻来劲儿了，放下豆浆碗，掰着手指数了起来，“先去那个历史街区逛逛，那边有很多有意思的小店，然后中午去吃那家评分很高的本地菜馆，下午去博物馆，傍晚去江边散步看落，我跟你说那个江边的落真的特别好看，我在攻略上看到照片的时候就觉得一定要去看一次。”

高文看着她这副眉飞色舞的样子，心里那团复杂的绪被这简单直白的活力冲淡了不少。

不管怎么样，今天的计划是池浅期待了很久的，他总不能让她失望。

高文在房间里陪着她吃完早饭、洗漱、换衣服，然后在民宿门等她整理好背包、穿上外套、检查随身物品有没有带齐。

两个一前一后走出了民宿的大门，沿着那条通向历史街区的路走去。

一整个白天，高文跟着池浅的安排，把那几个景点都走了一遍。

历史街区是一条保留了大量老建筑的石板路街道，两旁的店铺卖着各种手工艺品和当地特产。

池浅几乎每一家店都要进去逛一圈，一会儿拿起一个手工雕刻的木制小玩意儿看看，一会儿又在卖围巾的摊子前比划颜色，明明什么也没买，但逛得极为投，像是在执行某种神圣的仪式。

高文跟在她后面，看着她跟一个卖手工饰品的店主认真地讨价还价了半天，最后买了一条编着红绳的小手链，转身就拉过他的手腕给他系上了：“好看！就当是我们这次旅行的纪念品了！”她系好之后还仔细端详了一下，满意地点了点。

高文低看了看手腕上那条编工算不上致但配色很温暖的小手链，又看了看面前仰着带着期待表的池浅，说了一声“还行”，他其实并不怎么习惯戴这些东西，但也没有摘下来的打算。

午饭去了池浅攻略里提到的那家本地菜馆，点了几道招牌菜，味道确实不错。

池浅吃得心满意足，一边吃一边给他夹菜，嘴里说着“这个好吃你尝尝”“这个也好吃你快试试”，他碗里的菜堆得像一座小山，引来旁边桌客的注目礼。

高文埋吃着那座小山，吃到一半的时候抬看了看她，她正低垂着眼认真往自己碗里夹一块鱼，动作自然而专注，神温和而放松，仿佛这就是全世界最重要的事，他不禁想，这个样子，大概也是真实的吧。

下午去博物馆的时候，池浅明显已经开始有些疲惫了，毕竟上午走了不少路。

她在一楼展厅逛了一圈之后就找了个长椅坐下，靠着他的肩膀休息。

高文坐在她旁边看完了角落里那台播放本地历史纪录片的电视，时长大概半小时，她没有睡着，只是靠着他，安静地听电视里的旁白声，偶尔问一句“这个建筑现在还在吗”或者“我们明天要不要去看看那个塔”，她的声音带着午后特有的那种慵懒和放松。

整个博物馆的展厅里都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其他游客轻缓的脚步声和压低了音量的讨论声，阳光透过高窗洒进来，在走廊的地板上拉出一道道细长的光柱，能看到灰尘在光柱里缓慢地浮动。

从博物馆出来的时候，已经接近傍晚了。

池浅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又看了看西边那一片开始泛出暖色调的天空，拉起了高文的手：“走，去江边，正好赶得上落。”

江边的观景平台离博物馆大概步行十来分钟的距离。

他们到的时候，太阳正挂在西边那片低矮的天际线上方，还剩下最后一段完整的圆弧没有沉城市的天际线以下。

整片天空被染成了一片暖色调的画布，从地平线附近浓烈的橙红色，向上过渡成柔和的紫，再往上是一层薄薄的淡蓝色，像是被水洗过的渐变。

江面上倒映着天空的颜色，流动的水波把那片橙红揉碎了再拼起来，拼起来又揉碎，像是一块块镶嵌在城市边缘的金色碎片。

池浅靠在栏杆上看了一会儿，安静了好一阵子，然后她偏过来看他：“好看吧？”

“嗯，挺好看的。”

“我就说嘛。”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达成目标的满足感，“今天一整天的行程都很完美，你觉得呢？”

高文想了想这一天的经历。

他其实一直有些心不在焉，脑海里像是还盘旋着早上那个关于记忆消散的念，但池浅的存在感太过强大，像阳光一样无处不在，硬生生地把他从那种恍惚感中拽了出来。

此时站在江边，看着这片被夕阳染红的天际线，他感受到自己内心的平静和归位。

“嗯，挺好的。”他也是这么回应的。

池浅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安静地靠在他身边看完了这一场落，直到天空转暗，路灯接二连三地亮起，在初冬的暮色中勾勒出街道路径的廓。

她轻轻地握紧了他的手指。

“走吧，回民宿吧，今天走了一天有点累了。”

他们沿着亮起路灯的街道往回走，影子在路灯下被拉长又缩短，再被下一盏路灯拉长，如此反复，像是用一种节律标记着他们走过的路径。

c市的夜晚比白天更加安静，店铺陆续关门了，街道上的行也少了很多。

回到民宿的时候，大厅里亮着暖黄色的灯光，前台没有，只有收音机里播放着晚间新闻的声音在空气中轻轻回响。

高文在前台取了一瓶水，然后和池浅一起上了三楼。

池浅先进了卫生间洗澡，高文坐在窗边的小圆椅上，拿出手机漫无目的地刷了一会儿，然后他的目光停留在了那个今天早上新添加的好友资料页上。

林潇潇的像依然是那张纯黑色的图片，昵称是“lxiao”，没有朋友圈，没有任何可见的动态，像一个空的房间。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几秒，然后他锁了屏，把手机放回袋里。

窗外c市的夜景在宁静中铺展开来，远处江边的灯光在夜色中串成一条流动的金色丝带。

他听到卫生间里水声停了，然后是吹风机嗡嗡的声音。

吹风机的声音也停了，卫生间的门被打开，一夹杂着洗发水和沐浴露香气的温热雾气飘了出来。

池浅裹着一件民宿的白色浴袍走了出来，发还带着湿气，脸上被热气蒸得泛着健康的红润，整个看起来暖暖的。

她爬上床，舒适地蜷进被子里：“你今天也很累了，快去洗澡吧，早点睡，明天还要去那个塔呢。”

高文看着她窝在被子里露出的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正眨眨地看着他，像一只已经占好了窝准备睡觉的小动物。

他心里的某个角落在这一刻变得异常安静。

梦里的一切正在消散，现实里的一切正在沉淀，而他站在两者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安放自己。

但至少眼下，有一个等着他去洗澡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