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从他顶上方呼啸着飞过，耳朵里只剩下一片尖锐的耳鸣声。

他趴在地上，花了几秒钟才重新找回对四肢的控制权。

他从地面上撑起身体，晃了晃脑袋，看到前方那辆货车周围的烟雾被炸的气吹散了一大片，车厢已经彻底变形了，门锁的位置被炸开了一个豁，边缘还在燃烧，火舌舔舐着金属框架。

高文弯着腰借着烟雾的掩护迅速地朝那辆车跑去。

有朝他这边开了几枪，但子弹打在离他很远的地面上，溅起几朵灰尘。

烟雾弹的效果还没完全消散，浓白色的雾气和炸扬起的尘土混在一起在夜风中飘移不定，给所有提供了一个天然的保护色。

他跑到货车侧翻的车厢旁，蹲下来，从那个被炸开的豁往里看了一眼。

车厢里散落着好几个大大小小的密封箱，有些已经在炸中损了，能看到里面露出的内容物，那确实是他要找的东西。

他伸手进去，从损的箱子里扒拉出几块用密封袋包好的、沉甸甸的白色块状物，塞进自己随身携带的背包里。

他又翻了翻，找到了另外几袋同样的东西。

塞满之后他拉上背包拉链往肩膀上一甩，也不回地钻进了烟雾最浓密的方向。

高文没有回看那个正在燃烧的战场，也没有回看阿强倒在血泊中的身体。

他在那片混和火光中奔跑着，不知道往哪个方向，只知道要远离枪声、远离灯光、远离所有可能有的地方。

他跑过堆满垃圾的小巷，跑过废弃的建筑工地，跑过一片长满杂的空地，跑过一条涸的河沟，跑过一条又一条陌生的街道。

一直跑到他的肺像被火烧一样疼痛，跑到他的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跑到他再也迈不动步子。

他在一条完全黑暗的小巷里停了下来，弯着腰撑着膝盖大大地喘气，汗水和硝烟味混在一起，从他的衣领里蒸腾出来。

高文靠着墙根坐了下来，把那沉甸甸的背包拉到胸前拉开拉链，就借着远处漏过来的一线微光，看到了里面那几袋密封完好的东西。

那块脂肪一样的东西正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他伸手摸了一下其中一袋的触感，凉凉的，密封得很好，没有损。

他在那片黑暗中无声地笑了，笑声从他的喉咙里挤出来，带着呼吸不畅的嘶哑和劫后余生的颤抖。他没有死，他拿到了货，他跑出来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阿强死了，但他跑出来了。

这个念在他脑海里盘旋着，混着那诡异的、在他发现自己拿到东西之后翻涌出来的成就感。

他应该感到悲伤，阿强是他在这个国家唯一称得上朋友的，是那个跟他一起蹲在码边喝酒、愿意帮助他的。

但此刻他蜷缩在这条黑暗的小巷里，怀里抱着一包能改变他命运的货，感受到的唯一绪是一种近乎野蛮的庆幸。庆幸那个不是他。

高文为自己的想法感到恶心，但无法驱散它。

靠在墙上，把那袋东西重新收好，拉上背包拉链，把背包紧紧抱在怀里。

远处的某条街上传来隐约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朝着高文逃离的方向去了。

他想起阿强说过自己在莫西哥比亚州有一个关系，能负责销货，那是阿强告诉他的整个计划里最后的一环。

死了，但关系还在。他知道那个的联系方式，阿强为了保险起见，把那个号码写在了一张纸条上，塞给了他一并保管。

高文伸手摸了摸内衣袋，那张纸条还在，没有丢。

高文没有手机。他的手机早就被他扔掉了，那张sim卡也被他折断了，他现在唯一的通讯工具是一张写着电话号码的纸条和几个零钱。

他在黑暗中，他盘算着自己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去莫西哥比亚州需要穿过两国边境，这段路程徒步穿越至少要走上半年。

没有合法身份，没有钱，没有通工具，没有食物和水，只有一包能让他死上一百次的货和一张写着一个电话号码的纸条。

不过他已经习惯了活在这种朝不保夕的状态里。

他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紧了紧背包的肩带，在这条黑暗的小巷里重新找回方向感，然后迈开步子，走向了比黑暗更的黑暗里。

身后远处那片火光还在燃烧着，将那片夜空映成一种浑浊的暗红色。他没有再回。

————

高文花了整整一年时间才走到莫西哥比亚州。

他把那段折磨的记忆叫做“地狱之旅”。

没有钱，没有通工具，没有合法身份，甚至连当地语言都说不利索。

他唯一拥有的就是那包从炸燃烧的货车里抢出来的货，和一把从死手里捡来的枪。

也幸好他还有把枪，不然高文早已死在了半路。

那段路程高文自己都不太愿意回忆。发送]任意邮件到) Ltxsba^@g^mail.ㄈòМ 获取

他穿越过边境的雨林，那里的蚊子能透过两层衣服叮，他得过疟疾，发着高烧在泥水里爬了两天，靠啃野果和喝自己的尿活下来。

碰到过坑的蛇，从某个集中营逃了出来，他穿越过旱的荒野，白天的太阳能把的皮肤晒出水泡，他躲在废弃的农舍里，白天睡觉，夜里赶路，像一只昼伏夜出的老鼠。

遇到过巡逻的边境警察，趴在水沟里躲了整整一个下午，蚂蟥钻进了他的裤腿，在他小腿上吸了一肚子血，他不敢动，只能忍着，等警察走远了才从水沟里爬出来，把那条吸饱了血的蚂蟥扯掉，用布条缠住伤继续赶路。

一次在边境附近碰到两个想抢劫他的地痞，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那把枪拔出来，对准了他们的方向了两发。

一年前的他大概会被自己的举动吓到吧。

现在的他只是默默把枪收回腰间，继续赶路，觉得刚才的事和路边遇到一条狗没什么区别，犯不着为此费多余的绪。

当高文终于站在莫西哥比亚州的土地上时，他看起来已经不像一个了。

瘦了大概二十斤，皮肤被晒成了褐色，发长得能扎起来，衣服得像乞丐，身上到处都是蚊虫叮咬留下的疤痕和被树枝灌木划出的伤。

高文站在一条满是尘土的路边，看着前方那个败城镇的边缘廓，心里没有激动也没有感慨，只有一个念，终于到了，然后他找了一个墙角坐下来，从内衣袋里掏出那张已经被汗水浸透、字迹模糊的纸条，辨认着上面那个电话号码。

他用自己仅剩的一点钱在路边的小卖部打了一个电话，按照纸条上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在等待接通的几秒钟里他没有任何多余的想法，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电话那被接了起来，一个沙哑的、带着浓重本地音的老声音从听筒里传来，用一种他勉强能听懂的混杂着本地话和片断英语的方式问他是谁，从哪里来的，有什么事。

高文握着话筒，用同样混杂的语言风格说了一个的名字，那是阿强生前告诉他的那个名字。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个地址。

那个接住在一栋旧的两层小楼里，高文敲门的时候，门开了一条缝，一只浑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