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眼睛从门缝里打量了他一番，然后门打开了，他见到了那个老。

他真的长得很丑，脸上的皱纹像是被刀胡刻出来的，鼻子是歪的，牙齿掉了几颗，笑起来的时候露出空的牙龈，整个散发出一混合着廉价烟和汗味的酸腐气息。

他把高文带进屋里，让他把那包货拿出来。

高文把背包放在桌上，拉开拉链，取出那几袋密封完好的白色块状物，在桌上摊开。

老俯下身，凑近了看，用手指捏起一袋颠了颠重量，然后又打开封，用指甲刮了一点末放到舌尖上尝了尝，眯起眼睛品味了片刻，然后他抬起来看着高文。

那张丑陋的脸上露出了一，“嘿嘿”了两声，露出那排残缺不全的牙齿。

高文在那里感到一种本能的警觉。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手伸向腰间那把枪的位置，但就在他的指尖刚碰到枪柄的那一瞬间，他听到了一声闷响，紧接着一巨大的冲击力撞在他的左肩上，把他整个带得往侧面旋转了半圈，然后他摔倒在地板上。

疼痛是在他摔到地上之后才追上来的，从肩膀的位置炸开，沿着神经末梢蔓延到整个左臂和左侧胸腔，那是一种火烧火燎的、让他几乎要昏厥过去的剧痛。

他低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肩，一个弹孔正在那里汩汩地往外冒着血，鲜血迅速洇湿了他那件本就旧不堪的衣服。

老的笑声响了起来，从桌子对面传过来依然带着那种令不适的意味。

“货不错，不行。”

高文趴在地上，剧痛让他的视野一阵阵发白，但他的右手还能动。

他用右手抽出腰间的枪，也不瞄准，朝着记忆中桌子后面的方向连开了两枪。

他不知道有没有打中，但他听到了一声咒骂和重物倒地的声响，然后他爬起来，用还能动的右手抓起桌上那几袋散落的货塞回背包里，也不管肩膀上的伤还在像拧开的水龙一样往外淌血，跌跌撞撞地撞开后门，冲进了屋后那条狭窄的巷子。

他又跑了起来。

像一年前在那片战火纷飞的街区里一样，他又跑了起来，只不过这一次他肩上多了一个正在流血的弹孔，每跑一步那疼痛都会沿着他的左臂传遍全身，他没有停下来。

他跑出那条巷子，翻过一道矮墙，穿过一片堆满垃圾的空地，钻进一条废弃的下水道，然后在那片黑暗和恶臭中靠着湿的墙壁坐了下来，大大地喘气，低看着自己左肩上那个还在渗血的弹孔，知道自己得处理它，不然他会失血过多死在这条下水道里，死得像一条野狗，没有会找到他，没有会知道他死在了哪里。

高文没条件处理枪伤，没有医生，没有药品，甚至连一块净的布都没有。

他蹲在那片黑暗的下水道里想了一下自己能有什么，有的是打火机，一把匕首，和半瓶他从路上抢来的劣质烈酒。

他拿起那把匕首，在打火机的火焰上烧了烧刀刃，然后把那半瓶劣酒咬开瓶盖，一气灌了将近一半，把剩下的半瓶对着伤浇了上去。

酒接触伤的瞬间那种疼痛几乎让高文咬碎自己的牙齿，他把那团因为过于疼痛而绷紧的肌咬得咯吱作响，但他没有发出声音。

他把烧红的刀刃贴近那个弹孔，吸一气，在那一瞬间脑子短暂地空白了一瞬，疼痛布满了大脑，也许死亡也不过如此。

然后他开始用刀给自己做手术，把烧红的刀刃扎进伤里，去烧灼那些被子弹撕裂的血管和肌组织，让高温把伤封住。

那种疼痛是他这辈子都没有体验过的，是一种从伤处向全身蔓延的灼烧感，像是有把一根烧红的铁棍塞进了他的肩膀里慢慢搅动。

高文的牙齿咬得咯吱作响，汗水顺着他的额角和脸颊往下淌，和灰尘和血迹混在一起，但他始终没有松开咬着的那块布料，他手上的动作也没有停下。

一刀一刀地，他烧灼着那个伤，直到出血的速度明显减缓，直到那块被烧焦的组织代替了止血的功能，他才停下来，靠着下水道湿的墙壁，大大地喘气，整个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全身都被汗浸透了。

高文没有死。

不知道是他的运气好还是命实在够硬，他没有因为感染死在那条下水道里。

他用那把烧红的匕首给自己处理完伤之后，在那片黑暗和恶臭中躺了不知道多久，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伤周围的红肿已经开始消退了。

高文把伤用从自己衣服上撕下来的布条重新包扎了一遍，然后站起来，继续往前走，就这么挺过来了。

黑色的影一步一步走向市区。

高文已经不需要别教他了。

他已经学会了一个在这片土地上生存最基本也最残酷的道理，在这片地方，没有会帮你，没有会救你，你只能靠自己。

他用了三年时间，在那片混而危险的街区里一步一步地往上爬。

他不会那些帮派里的手段，但他身上有阿强留下的门路雏形，还有几次出生死捡回来的运气。

刚开始的时候只是在街零散地卖那批抢来的货，那些东西纯度高得好卖，他的名字很快就传开了。

后来有开始主动来找他，说要跟他混，他也不知道怎么当老大，但那些叫他“高哥”，他就应着，渐渐地身边就有了几个。

有几个就有十几个，有十几个就有一小片地盘，有一小片地盘就有钱。

他开始有能力给别发工钱，有能力摆平一些纠纷，有能力让这片街区里更多的知道他的名字。

就像滚雪球一样，当他在一个位置上坐稳了，只要把自己手那摊事打理好，剩下的东西就会被这种位势自动吸附过来，想停都停不下来。

再过了一段时间，身份证这种他当初觉得遥不可及的东西，就被手下某个阿谀奉承的小弟恭恭敬敬地递到了他面前，上面的名字是全新的，照片是他本的，身份是合法的，不知道花了多少门路打通了多少关节，反正那没说，他也没问。

那批货卖完之后，他清点了一下自己的资产，发现自己已经是一个百万富翁了。

但高文没有搬离那个平民区，他住不习惯奢华的房子。

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

也许是因为他内心封闭的那一个角落，它正说着要折磨高文，使其分享它的痛苦。

墨西哥比亚是一个落后又发达的城市。

在这里，他知道怎么活下去。他知道哪条巷子不能走，知道哪个街角容易出事儿，知道哪个时间点出门最安全。

同时高文也对那笔钱的处理保持着一种高度的警惕，他没有把钱存在一个地方，是分散在不同的账户里，金额也不大，不会引起任何金融机构的注意。

他出门永远步行，不开车。

最开始是因为买不起车，后来是有钱买车了，但他发现自己已经习惯了步行。

步行让他能更清楚地感知周围的环境，哪条路有蹲守、哪条路今天多了陌生的车辆，他都能第一时间察觉。

保持这种习惯是他能在这片混中活下来的重要原因。

至于车那种东西，动辄就被装上定位或者炸弹，他可不想某天发动引擎的时候顺便把自己也送上西天。

高文住在那间他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