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差的。”

墨云岫把手从脸上拿下来，瞪着她：“你还背？”

桂兰立刻抿住嘴，摇如拨鼓。

过了片刻，桂兰又忍不住小声开：“其实——婢方才从茶房回来的时候，听见前院两个小丫鬟也在那儿嘀咕，说什么一句七个字另一句也七个字——婢觉得她们可能是背上了。”

墨云岫两眼一闭，将后脑勺抵在廊柱上，恨不得与世长辞。

恰在此时，月门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绿萝从西院那边过来，手里也拿着一份文报，想来是刚从茶房领的。

她走到月门边，跟乌雅打了个招呼，乌雅抬说绿萝姐姐你今搽的闻着比昨的香，绿萝笑着说是思南姑姑赏的，两寒暄了两句。

绿萝便凑到桂兰跟前。

“桂兰，你方才去茶房取的那份文报——我记得思南姑姑说王妃的诗登在诗集上——是敬王府那回的诗会——诗集在哪一页？我翻了半天没找着。”绿萝一边问一边低翻自己手里那份文报。

桂兰还没来得及回答，墨云岫已经从廊柱上弹了起来，一把将桂兰怀里那份文报夺过来藏到身后，面无表地看着绿萝回答：“不在我这儿。”

绿萝抬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身后露出来的文报角，又看了看桂兰那一脸的欲言又止，没多问，只笑眯眯道：“哦，那婢再回去问问思南姑姑，她手上还有一份。”

说完转身走了。

走出几步又回，冲墨云岫眨了眨眼：“王妃那首诗写得真好，婢看好几遍了呢。”说完脚步飞快地溜了，裙角在月门边一闪便不见了。

墨云岫站在原地，只觉得今这太阳格外刺眼、茶格外烫嘴、天上那朵云的位置也长得碍眼。

而西院书房里，又是另一番光景。

李翊面前摊着同样一份文报。他已经看了好一会儿了。不是反复看，是看一会儿，放下，又拿起来看一眼。如此反复了好几回。

他起初翻到那一页时本能地想将这页撕掉。

但理智告诉他撕也没用，京都文报印了少说几百份，此刻怕是已经在各大府邸的茶案上摊着了。

接着他想把文报往桌上重重一摔以示不满，但拿起来的手顿了一下又放下了，因为觉得为这东西动气有些不值。

最后他只是将文报搁在案上，搁稳了才松开手。

他端起茶盏喝了一。

放下茶盏时，目光又不由自主地落在“燕王妃墨氏”那六个字上，只觉得一气从丹田处缓缓升起，越升越高，到了胸腔与喉之间的位置时堵住了。

他想说点什么，比如“荒谬”“不成体统”或者是“丢现眼”，但转念一想，这首诗确实也不犯王法。

她写鱼讨食，没写朝政，没写军务，没议论皇家是非，甚至没骂任何。

她能写什么呢？

她的学识，大概也就只能写成这样罢。

他摇摇，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叹息。

不知道是在感叹墨云岫连首像样的诗都写不出来，还是在感叹自己当初怎么就没想到提前给她安排一个代笔。

院子里忽然传来一阵说笑声——东院那边隐约是阿蛮在和阿烈争论谁的箭法更准，乌雅在吆喝第二锅茶出锅，阿米娅似乎发现了桂兰藏起来的点心，正在追着桂兰讨。

李翊往窗外看了一眼，隔着一道月门，隐约能看见那抹石榴红的身影正蹲在廊下，还在懊恼地揪着自己的发。

他收回目光，嘴角往下压了压，重新拿起文报翻到另一页。

翻过去的是诗集，翻不过去的是已经传遍京都的那首打油诗，和印在最末那个署名。